第179章 治标与本（1/2）
亡魂的低语仍在灵魂深处回荡，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冲刷着认知的边界。那揭示出的、关于三界“淤积之秽”的冰冷真相，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烙在林晚的心神之上，带来剧痛的同时，也带来了某种残酷的清明。
小屋的门墙破碎，血腥与鬼气灌入，老板娘浴血倒地的身影，缺口外影影绰绰逼近的死亡阴影……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迫在眉睫，代表着具体的、需要立刻应对的生存危机。
然而，林晚的目光，却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眼前破碎的土墙，穿透了外面雷火交织、鬼影幢幢的惨烈战场，甚至穿透了高高在上的天庭宫阙与幽冥深处的轮回盘影。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并非肉眼可见，却无比真实地弥漫、沉淀在整个三界每一个角落的，灰暗、沉重、粘稠、令人窒息的无形“阴霾”。
那是无数纪元以来，因战争杀戮而凝结的血腥杀伐之气；因不公压迫而滋生的怨毒诅咒之念；因欲望膨胀而扭曲的贪婪疯狂之欲；因生死离别而遗留的悲痛执着之情；因天道不彰、律法僵化而累积的麻木死寂之息……所有未能妥善疏导、净化、消解的负面能量、业力、执念，如同宇宙的尘埃与污垢，不断产生，不断沉淀，层层淤积，最终形成了这片笼罩一切、侵蚀一切、扭曲一切的“怨气之海”！
噬魂鬼尊的叛乱与暴政，是这片“怨气之海”在幽冥地府这个特定区域，高度浓缩、质变后喷发出的一个“脓疮”，一个最狰狞的“肿瘤”。击败他，夺回地府权柄，固然是当务之急，但即便成功了，那又如何？
只要这片滋生“脓疮”的“怨气之海”依旧存在，甚至还在不断加深、扩大，那么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噬魂鬼尊”在别处滋生！可能是幽冥的其他角落，可能是人间魔域，甚至可能是天庭内部某些被侵蚀、异化的仙神！治标不治本，病灶未除，病患只会反复发作，且一次比一次更凶猛！
而天庭……林晚的目光投向那无形阴霾中，代表着“秩序”与“权威”的、冰冷而僵硬的脉络结构。他们真的毫无所觉吗？或许并非如此。但他们选择的道路，是加固这“秩序”的外壳，以更强的力量去“镇压”任何可能扰动这潭“死水”的波澜，哪怕这“镇压”本身，有时正是产生新怨气的源头。他们宁愿维持一个表面稳定、内里却脓血淤积的“病体”，也不敢、不愿去进行一场可能伤筋动骨、甚至危及自身存在的彻底“清淤手术”。因为那意味着要动摇他们统治的根基，要直面无数历史遗留的脓疮与伤疤，要承担难以预料的风险与代价。
这种僵化的“维稳”，本身就是一种对“淤积之秽”的纵容，甚至可以说，是这“秽海”得以持续淤积的一个重要“帮凶”！当这“秽海”的体量庞大到一定程度，量变引发质变，天庭这套看似坚固的“秩序”外壳，终将被从内部腐蚀、撑破、彻底冲垮！届时，引发的将不是某个局部的叛乱，而是席卷三界的、彻底失控的混乱与崩坏！
三界的失衡与动荡，将永无休止！陷入一个“产生怨气 -＞ 淤积秽海 -＞ 催生灾难/扭曲秩序 -＞ 产生更多怨气”的、不断恶化的死亡螺旋！
而他自己呢？
林晚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回溯起那尚未完全清晰、却已刻入灵魂深处的“前世”碎片——身为忘川之主，执掌轮回一隅，引渡万千亡魂，化解执念，平衡阴阳。那份职责，那份权能，在某种程度上，不正是在做“疏导”与“净化”的工作吗？虽然只是庞大系统中的一个环节，却也是维持三界这架精密（或许早已不再精密）机器某个局部运转不可或缺的“润滑”与“清理”。
他的陨落，忘川的失序与后来的动荡，是否也导致了本应由“忘川”承担的那部分“疏导”功能大打折扣，从而间接加剧了这“淤积之秽”的积累速度？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颤，并非出于自责，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因果关联感。他，林晚，无论是前世的忘川之主，还是今生的逆命者，似乎从一开始，就与这“淤积之秽”的问题，有着千丝万缕、难以摆脱的纠葛。
眼前的敌人，是狰狞的鬼将，是肃杀的天兵，是噬魂鬼尊，是代表天庭意志的雷部正神。
但真正的敌人，或者说，导致这一切悲剧不断上演的根源，从来都不是某个具体的神或鬼，某个具体的势力或个人。
而是这弥漫三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日益庞大、日益危险的“怨气之海”！是这导致了阴阳失调、秩序僵化、痛苦循环的根本“顽疾”！是所有个体与集体，在漫长岁月中，因种种“不谐”与“错误”而共同酿成的、一口正在沸腾、即将爆发的“毒潭”！
治标？还是治本？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林晚因痛苦、牺牲、觉悟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灵魂深处。
单纯地打败叛徒，甚至协助天庭夺回地府，不过是割掉一个已经溃烂的“脓疮”，是“治标”。只要“毒潭”还在，“脓疮”就会在其他地方再次生长。
而“治本”……意味着要直面这整个“毒潭”，要找到净化、疏导、化解这淤积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庞大怨气业力的方法，要动摇甚至改变现有那套已经与“淤积”问题深度绑定的秩序规则……这难度，无异于以一己之力，去扭转整个三界的惯性，去清理一座由无数时代罪恶与痛苦堆积而成的无形大山！
可能吗？
希望何其渺茫！甚至可以说，近乎痴人说梦。
但……如果不尝试“治本”，只是不断地“治标”，那么月漓的悲剧，槐树村的惨状，老板娘、河神、小乞丐、相师他们的牺牲……还有这天地间，古往今来，无数如同亡魂低语中那般痛苦挣扎的灵魂，他们的苦难，就永远没有尽头！只会在一轮又一轮的“治标”与新的“病变”中，不断重复，不断累积！
混沌青莲……林晚的心神，沉入心口那一点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之源。这混沌至宝，蕴含“无中生有”、“逆转既定”、“造化新生”的伟力。它是否能成为“治本”的一把钥匙？哪怕只是撬开一丝缝隙，引出一道清流？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青莲的力量属性，与那“淤积之秽”的污浊僵死，似乎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对立。或许，这并非巧合。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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