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守护之阵（2/2）
井水、暗河水，在河神燃烧神源的强行催动下，于村子上空疯狂汇聚、旋转，化作一条身躯庞大、头角狰狞、通体由激流与寒冰构成的水龙！水龙盘旋，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护城河般，缠绕、游走于老板娘布下的妖鬼大阵之外，以其磅礴的水行之力与净化特性，不断冲刷、削弱鬼军远程攻击的鬼气毒火，并以激流冲撞那些试图靠近屏障的鬼军前锋，尤其是对幽灵法师释放的魂刺类攻击，有着明显的干扰和净化作用！
水龙的出现，暂时缓解了妖鬼大阵承受的正面压力。但河神所化的水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蛟龙虚影越发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神源，维持这浩大的水行神通。
“这边交给我！小崽子，看你的了！”老板娘压力稍减，立刻吼道，目光瞥向正在村口外围废墟间飞快穿梭的小乞丐。
小乞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拖着伤臂，行动却异常敏捷。他根本顾不上回应，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动作。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皱巴巴、材质各异的黄色符纸，有的甚至像是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用指尖渗出的、混合着自身微弱法力和心头精血的液体，以快得出现残影的速度，在上面勾画着一个个扭曲怪异、充满地府阴司风格的符文。
“扰魂符……定阴符……迷踪符……妈的，材料太次了！”他一边画，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画完一张，看也不看，就将其拍在特定的位置——某处残垣的基石下，某棵枯树的树洞里，某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上……
这些符箓品阶极低，材料粗糙，若在平时，对付稍微厉害点的鬼卒都未必有效。但小乞丐似乎对地府鬼军的行动模式、阵法节点乃至某些鬼卒的“习惯”异常了解。他布下的符箓位置刁钻无比，并非为了直接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当鬼军后续部队试图绕过水龙与屏障正面的僵持，从侧翼或缝隙突入时，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符箓骤然被触发！
有的是突然爆开一团扰乱魂魄感知的灰雾，让一小队鬼卒瞬间失去方向，在原地打转甚至互相冲撞；有的是发出尖锐的、针对阴魂特定频率的魂音，让附近飘浮的幽灵法师施法一滞；有的更是阴险地模拟出微弱的地府阴司召唤波动，引得少数低阶鬼卒本能地朝错误方位集结……
小乞丐的符箓，如同洒在洪水中的一把把粗粝沙子，无法阻挡洪流，却能在局部制造出令人恼火的滞涩、混乱与小小的漩涡，有效迟滞了鬼军全面合围、多点突破的节奏，为正面防御争取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而他每布下一张符箓，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画符的手指颤抖得越发厉害。
就在地面与低空的攻防进入惨烈拉锯的同时，天空之上，那被第一道天雷稍稍阻隔的雷部大军，显然被下方这顽强的抵抗激怒了。云层翻滚，更庞大的雷霆正在酝酿，数道强大无比、如同烈日般的金甲神将身影，在云层中隐隐浮现，冰冷的神念如同探照灯般，再次锁定了下方村中广场上，那正在与脚下地脉共鸣、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青莲虚影的林晚！
一旦被彻底锁定，下一波攻击，必然是石破天惊、绝无幸理！
“咳咳……老瞎子……还……还能动吗？”搀扶着瞎眼相师的年轻伙计，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盘坐在老槐树那裸露的、半枯半荣的巨大树根旁的瞎眼相师，缓缓“抬起了头”，他那空洞的眼眶，“望”向雷云深处那几道可怕的身影。
他没有回答伙计的话，只是缓缓抬起枯瘦如鸡爪的双手，十指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态扭曲、交错，每一个指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嘴唇急速翕动，念诵着无人能懂、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音节。随着念诵，他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迅速变得雪白、干枯，甚至开始脱落。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窍——双眼、双耳、鼻孔、嘴巴，再次缓缓渗出了粘稠的、暗红色的鲜血。这鲜血并非随意流淌，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七条细细的血线，蜿蜒爬向他面前的地面，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令人看一眼便觉头晕目眩的诡异卦象图案。
“天机……蒙尘……命运……迷雾……”他沙哑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词，每吐出一个字，他身上的生机就衰弱一大截，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几道即将彻底锁定林晚的、属于雷部正神的强大神念，在即将触及林晚周身青莲虚影的刹那，仿佛突然撞进了一片混沌的迷雾之中，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林晚的气息，在它们的感知里，变得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仿佛与整个槐树村的地气融为一体，难以区分。
云层中，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怒哼。雷部正神的攻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调整。他们需要重新“校准”目标，或者，以更粗暴的方式，直接撕裂这片被强行蒙蔽的天机区域！
而这短暂的迟滞，正是用瞎眼相师飞速流逝的寿元与生命本源换来的！
天空中，雷霆重新咆哮汇聚，但锁定出现了偏差和混乱。
地面上，妖鬼大阵在黑气翻腾中顽强支撑，水龙环绕冲刷，小乞丐的符箓在角落不断制造小麻烦，鬼军的攻势虽猛，却未能一举突破。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神魂、修为、寿元……为的，仅仅是给广场中央，那对紧紧相依的身影，争取那渺茫的、或许只有几十个呼吸的、举行逆转生死仪式的时间！
林晚闭着双眼，对外界惨烈的攻防仿佛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心口那一点青莲，沉入脚下这片与他血脉相连、因果纠缠的土地。青莲的虚影在他周身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混沌气息越来越清晰，与地脉中升腾起的青红纹路渐渐交融。
月漓手持冰魄寒玉，魂体紧挨着他，清冽的目光扫过四周每一个浴血奋战的身影，最后落回林晚沉静的侧脸。冰魄寒玉的光芒，与青莲的微光，悄然呼应。
时间，在攻防的拉锯与生命的燃烧中，一滴一滴，艰难地流淌。守护之阵，已然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地挺立在这绝地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