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旌旗摇曳（2/2）

“咔嚓……哗啦啦……”

地面的灰色尘埃突然隆起，随即裂开一道缝隙。一根锈迹斑斑、却异常粗大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蟒般从地底钻出，链环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锁链尽头，拖拽着一个沉默的身影。

他身材高大消瘦，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一件破旧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唯有斗篷兜帽下的阴影深处，似乎有两团幽绿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他身上缠绕着不止一根这样的粗大锁链，有的锁在身上，有的拖在身后，行动间锁链碰撞，带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韵律。

这是一位无常。但绝非地府正统编制内的黑白无常，其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更加的……不祥。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身影，以各自不同的、却都足够诡异隐秘的方式，从这片无名山谷的各个角落“浮现”出来。他们有的从虚空直接迈步走出，身形凝实；有的如同雾气般从地底渗出，缓缓凝聚；有的甚至是从枯死怪木的阴影中直接“生长”而出。

形态各异，千奇百怪。有缺臂少腿、却煞气冲天的老卒；有怀抱破损琵琶、眼神空洞的女伶；有身形佝偻、拄着蛇头拐的老妪；有脚踏阴风、面容模糊的巡游使者……他们有的气息强大，足以令鬼王退避；有的则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也有的看似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磨洗后的沉静与坚韧。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山谷中央，投向了那面迎风（虽然无风）微微飘荡的黑色往生旗，投向了旗帜旁那道静立如山的玄衣身影——林晚。

目光复杂，如同打翻了调色盘。

有激动，那是在漫长黑暗中终于看到熟悉灯塔光芒的颤栗；

有怀念，那是跨越了生死与时光、对某个时代与某个身影的深深眷恋；

有审视，那是历经劫波、磨砺出的谨慎，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的值得再次追随；

有疑虑，那是对前路凶险、对现状不明的本能担忧……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与林晚那双平静、深邃、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与坚定决心的眼眸接触时；当他们更清晰地感受到林晚身上那虽然尚未恢复全盛、却已然质变、无比纯正的忘川之主本源气息与额间那枚暗金渡魂印记时；当他们看到林晚身旁那清冷绝尘、却与他气息隐隐相连、同样坚定的月漓时……

所有的复杂情绪，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渐渐沉淀、统一，化为了一丝清晰的认可，与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是他。

他真的回来了。

带着同样的意志，甚至更甚的决心。

而且，他要去做一件足以颠覆一切的大事。

这，就够了。

对于这些曾经受过忘川之主恩惠（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庇护之恩），或是纯粹敬佩其为人风骨、行事准则，而在那场剧变后不愿同流合污、选择隐匿自我、放逐于三界边缘的“旧部”而言，这面往生旗的召唤，这熟悉气息的回归，便足以让他们从漫长的蛰伏与等待中苏醒，重新凝聚在那面狰狞的鬼首之下。

他们或许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伤痛，各有各的怪癖。但在此刻，在这无名山谷之中，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忘川旧部。

旌旗摇曳，旧部云集。

无声的誓言，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重新缔结。

林晚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于记忆中）或陌生、却都带着坚定与决意的面孔，心中那因因果汇聚而生的暖流与感慨，最终化为了一股更加沉静、也更加磅礴的力量。

他不再是一个人，一把孤剑。

他的身后，开始汇聚起一片深沉而斑驳的、源自过往峥嵘岁月的阴影。这片阴影或许并不整齐划一，或许各怀心思，但他们此刻的目标与意志，已然与他牢牢绑定。

前路，归墟。

他们将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