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天机一线(2/2)
几乎在异象消失的同时,相师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枯瘦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从那张破旧的椅子上栽倒。紧接着,两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泪,顺着他空洞眼窝的边缘,缓缓渗了出来,划过他沟壑纵横的苍老脸颊,滴落在他陈旧褪色的衣襟上,留下两小片迅速扩大的深色痕迹。
那血泪并非寻常血液,其中仿佛蕴含着微弱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法则碎片与灵魂精粹的气息。显然,刚才那强行窥探“遁去其一”的一瞬,让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触及本源的惨重代价!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脸色灰败如同金纸,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咳咳……咳咳咳……”相师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灵魂濒临破碎般的颤音,嘴角也溢出了更多的暗红。他抬起颤抖不止的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血泪,那动作虚弱而仓皇。
“东方……”他强撑着,从几乎要涣散的意识中挤出最后的信息,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竭力保持着清晰,“甲木之位……青龙所栖……生机萌芽之地……”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遇水则止……坎水险阻……生机或藏于险地之下……或需‘水’性之物、之人指引……”
“遇金则鸣……兑金肃杀……杀机之中……或藏转机……金戈之声……或为信号……”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如同梦呓,每一个词都仿佛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最后,他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力气,吐出了最关键、却也最模糊的提示:
“那一线生机……不在陌路……在‘旧识’之中……”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朽木,猛地向后瘫软在椅背上,空洞的眼窝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与盲态,甚至更加深沉。脸上的血泪已经干涸,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狰狞痕迹。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仿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于这昏黄的暮色之中。
“老朽……道行浅薄……强行窥天……只能算……算到此地……”他气若游丝,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解脱与深深的疲惫,“此一线天机……已尽……莫要……辜负了……”
最后几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万钧,沉甸甸地压在了林晚的心头。
说完,他便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雕像,与这黄昏巷口完全融为一体,再无任何声息。若非脸上那未干的血泪痕迹,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将相师那破碎而艰涩的卜辞一字一句,反复咀嚼,烙印在灵魂深处。
东方甲木,青龙位。遇水则止,遇金则鸣。生机在“旧识”之中。
这些模糊的指向,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珍珠,需要他用自己的智慧、记忆与未来的经历去串联、去验证。
“旧识……”他低声重复。他的“旧识”,除了月漓,还有谁?是前世忘川之主的故交?是爷爷可能留下的“后手”?还是……其他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忆起的存在?
月漓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略显冰凉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相师以巨大代价换来的这一线天机,虽然模糊,却如同一盏在绝对黑暗中亮起的、微弱的指路明灯,给了他们一个方向,一个……可能。
林晚反手握紧了月漓的手,指尖传来她魂体特有的沁凉,却让他心中那因卜算而掀起的波澜渐渐平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魂飞魄散的瞎眼相师,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代价,太大了。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也没有资格犹豫。
“多谢先生指点。”他对着相师那沉寂的身影,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牵着月漓,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昏黄的巷口。
东方甲木,旧识生机……这一线用血泪换来的天机,他必将牢牢抓住,绝不会辜负!
前方的迷雾似乎淡了一些,虽然依旧险恶重重,但毕竟,有了一线光的指引。
风,似乎更紧了,带着归墟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而古老的气息,从东方吹来。
天机已现,征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