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无声之契（1/2）

忘川河畔，时间宛如凝固一般，又好似正按照一种迥异于尘世的奇特韵律缓缓流淌。此地万籁俱寂，唯有亡灵们的悲号和呢喃交织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哀乐，充斥四周。每一丝细微响动都可能惊扰到这片死寂之境所特有的那份凄怆与悲凉。

在这方天地间，渡魂人和雪妖宛如两颗孤独的星辰，彼此遥遥相望却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语言沟通，但默契却如影随形。

每当他出现时，总是身着一袭玄色官服，上面沾染着忘川河水的湿气和冥府尘埃的气息。他步伐稳健有力，一步步走过崎岖不平的黑色岩石和随风舞动的彼岸花丛，然后静静地蹲伏在她身旁。紧接着，他会从怀中掏出那个被璀璨金色光芒笼罩、微微颤动的炎阳之心，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再将它轻轻地推送到她面前。

这个过程犹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表演，流畅自然，毫无拖沓之感。其间除了衣物摩挲产生的轻微沙沙声外，也许就只剩下那颗炎阳心偶尔发出的类似远古时代脉搏跳动的低吟浅唱。

她感知到他的到来，有时会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他一眼，更多的时候，只是将蜷缩的身体稍稍放松，默然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地信任，开始吸收那弥足珍贵的纯阳之气。过程中，或许会因为阴阳之气的冲撞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颤抖或闷哼，但她从不呼痛，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同时也汲取着那份维系她存在的温暖。

一个沉默地给予，一个沉默地接受。

然而，在这极致的静默之下，林晚（或者说，正沉浸在这段记忆回响中的意识）却能异常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被威严、寂寥与职责包裹的渡魂人躯壳之下，汹涌着怎样的情感波涛。

那并非炽热如火的爱恋宣言，也非缠绵悱恻的柔情蜜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却也更加坚定的——温柔与怜惜。

这温柔，藏在他每一次控制“炎阳之心”能量输出的精准力度里，多一分怕灼伤她，少一分则怕不足以抵御阴寒；藏在他蹲守在她身边时，那看似望向忘川、实则余光始终笼罩着她的专注目光里；藏在他离去时，那不着痕迹地、用自身气息在她周围布下的一层微弱却持久的守护结界中；更藏在……他明知此举违背阴司律法，一旦被发现必将引来严惩，却依旧一次又一次、冒着风险为她窃取来这“生”之希望的固执里。

他那渡魂人的冰冷威仪，在这只蜷缩于彼岸花丛中的雪妖面前，悄然融化，露出了内里最柔软的部分。那是对一个因他（或与他相关之事）而受难的无辜生灵，最深切的愧疚与不忍，是一种跨越了职责与身份界限的、发自本能的守护欲。

而雪妖（月漓）这边，她的情感变化则更加直观地映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

最初，在那久远到模糊的记忆开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属于异类闯入者的茫然、戒备，以及对这死亡世界的恐惧。对于渡魂人的靠近与帮助，除了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感激，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阴司神职的本能疏离。

但不知从第几次他带来“炎阳之心”开始，那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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