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沉沦与牵引（2/2）

这里没有前后左右，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数扭曲、旋转、撕裂又重组的光带与色块，如同打翻了造物主的调色盘，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搅动。时间的流速在这里变得混乱不堪，时而凝滞如万年冰封，时而飞逝如白驹过隙。空间本身仿佛也在哀嚎、在扭曲，呈现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诡异形态。

他就在这混乱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如果还有方向的话）飞驰。

而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那些伴随着光芒通道，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的、无数模糊而破碎的信息碎片——

“呜……” 那是无数亡魂汇聚而成的、充满了不甘、怨愤与迷茫的哭泣，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来自无边苦海。

“哗啦啦——锵啷！” 沉重冰冷的锁链拖曳在粗糙地面上的摩擦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仿佛有看不见的庞大队伍正在行进。

“轰——哗——” 是汹涌澎湃的浪涛声，但那水声带着一种死寂与沉重，与他听过的落魂江截然不同，仿佛能淹没一切希望与记忆。

而在这些充斥着死亡与幽冥气息的声音背景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灵魂深处为之悸动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那是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幽香。

似雪后寒梅，似月下玉兰，清冽，孤高，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这香气，与月漓身上的气息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决绝。

这股神秘而诱人的香气宛如一座明亮的灯塔，屹立于这片混沌且扭曲不堪的通道之中，犹如一盏明灯般照亮前方道路，并为他指明了那个若隐若现、朦胧不清的目标和方向。

然而此刻，他那原本清晰敏锐的意识正被淹没在汹涌澎湃的信息流里苦苦挣扎，竭尽全力想要抓住更多线索并深入领悟其中深意。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一幅幅残缺不全的拼图碎片——隐约可见身着玄色衣衫之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奔腾不息、浑浊泛黄河水缓缓流淌而过的忘川河畔；随风轻轻摇曳摆动的破旧渡船；还有那场惊心动魄到足以令天地为之变色的背叛及血腥杀戮场面......所有这些都像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后稍纵即逝，但它们却始终在脑海深处不停闪现，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却又无法将其完整地拼接起来还原成一幅完整画卷。

那么问题来了：这条完全依靠渡魂符钱才得以硬生生开拓出来的狭长通道尽头到底会通向何处呢？

难道说它仅仅只是人在濒临死亡边缘时所产生出的一种虚幻错觉吗？亦或是来自上辈子尘封已久的回忆在现世中的微弱回声罢了？再不然就是......这枚神奇无比的符钱自身其实就蕴含着某种强大魔力，可以引领他前往某个命中注定要去之地，而且这个地方还跟他此生既定命运存在千丝万缕关联！

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好似一叶孤舟漂浮于光芒万丈和声浪滔天交织而成的狂暴海洋之上，时而被深深卷入无底深渊，时而又被一股无形巨手牢牢拖住拼命向后拉扯，就这样在沉沦与被牵引之间反复角力较量，最终一步步迈向那个充满无尽谜团的遥远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