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故人相见（1/1）

洞府内明珠温润的光辉流淌，映照着林晚苍白而困惑的脸。他浑身湿透，衣衫紧贴皮肤，不断滴落的水珠在光滑如玉的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提醒着他方才江中濒死的真实。

那笼罩在水波光芒中的河神，见到林晚挣扎着站起，并未显露任何敌意或居高临下的姿态，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拱起，那由水流般光芒构成的手臂动作间带起细微的涟漪。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古礼。

其声低沉，不再如同暗流汹涌，反而似山涧清泉潺潺流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卑职落魂江河神，参见大人。”

大人！

这个称呼如同魔咒，再次击中林晚。他心脏猛地一缩，江上遇险的恐惧尚未平复，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尊称砸得头晕目眩。

河神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请罪的意味：“江上风波骤起，险恶之辈竟敢惊扰大人法驾，实乃卑职失察，护持不力，望大人恕罪。”

法驾？惊扰？恕罪？

一连串的词语让林晚更加茫然。他只是一个不慎落水的凡人，何来“法驾”？这掌管一方水域的正神，为何对他如此恭敬，甚至口称“卑职”？

巨大的信息落差和身份认知的混乱，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湿透的鞋子在玉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声音因寒冷和不确定而带着明显的迟疑与微颤：

“河神……大人？您……您是否认错人了？晚辈林晚，只是一介凡人，并非您口中的‘大人’。”

那河神周身波动的水波光芒，随着林晚的话语，出现了片刻更加明显的晃漾，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那光芒之后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深邃，如同能穿透他此刻狼狈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最深处那被尘埃覆盖的印记。

许久之后，一阵悠扬且低沉缓慢的叹息声响彻整个空间，这阵叹息声就像是从层层叠起的水波和耀眼夺目的光芒后面传出来一样。这阵叹息声中所包含着的情感可谓是错综复杂至极——既有对某件事情得到肯定后的释然与轻松；也有着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时内心深处流露出的深深惋惜之情；还有着对于过去那些美好时光或者经历过的种种事件的无尽追思以及缅怀之意；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由于时间流逝、世事变迁从而产生出的那种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沧桑感......

唉......

随着这声长叹，周围变得异常安静下来，但很快又被一声声轻微的回音打破，这些回音开始在这个空荡荡的洞府内四处飘荡回响起来。

神魂蒙上尘埃，原本应该闪耀的灵光至今都未能恢复过来......如此看来，这次受到来自上天的反噬比我之前预想中的还要猛烈残酷许多啊！ 河神说话的时候语气显得有些沉重并且带着些许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所以说大人您现在想不起在下是谁，同样也记不得曾经发生过的任何事情也是很正常不过的现象啦。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了一下，然后只见原本平静如水的波光突然之间好像泛起涟漪一般快速波动起来，并在一瞬间聚集到一起形成一道强烈的光束。此时的河神宛如沉浸于某种久远记忆当中似的，他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那道神秘莫测的光线，嘴里喃喃自语道：只不过......遥想当年我们在忘川河畔分别之际，那时的您可是威风凛凛、气势如虹呀！当时的您手持渡船权杖，负责巡查掌管人间地府之间的一切事务。无论是阳间还是阴间，所有生灵万物皆需听从您的号令行事，可以说是秩序井然、井井有条呢！可谁能料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沧海桑田变化以后，当今天再次见到您时，却发现您竟然已经......已经堕入凡尘成为一个普通凡人，承受着这种风餐露宿、漂泊不定的苦难折磨......

忘川！

又是忘川！

这个词如同一把钥匙，猛地刺入林晚混乱的脑海，瞬间与义庄那幅残破画卷、与那玄衣背影、与渡魂符钱紧紧联系在一起！

画卷中墨色勾勒的忘川河水，仿佛在此刻于他眼前汹涌起来。那立于渡船之上的玄色官服身影，似乎与眼前这位恭敬的河神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交集。

原来如此啊！没想到不仅那个负责驱赶尸体行走的阴阳吏员认识他，就连这片区域掌管河水之神——正神也曾经和他有过交情呢！这个发现实在太惊人了！那么他的前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竟然能够得到河神这样尊称一声，还能让那些专门处理死尸的赶尸者都要避让道路并且行礼拜见。看起来这个人拥有的权力范围好像跨越了生与死两个世界，可以影响到灵魂转世投胎的事情。这种种迹象表明他绝对不是普通角色呀！

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林晚感到无比震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颠覆一般。巨大的冲击力就像落魂江上汹涌澎湃的波浪一样源源不断地拍打在他脆弱的心灵之上，使得他几乎无法承受得住。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凝视着自己那双仍然湿漉漉的手，那可是属于平凡无奇的凡人林晚所有啊！此刻却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荒诞感觉以及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命运压力。

现在看来，他所遭遇的远非仅仅只是一场充满奇幻色彩的离奇事件这么简单而已；相反地，他简直就是从一个深不见底且危机四伏的大漩涡直接掉进了另外一个更为深邃、更为惊悚骇人的漩涡中央地带。而位于这层层漩涡最核心位置的那个人物，赫然便是他本人，亦或是隐藏于他体内深处、已然陷入沉睡状态但又光芒万丈且威力无穷的过往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