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半私语（2/2）

他们是在说他吗？那个“他”究竟是谁？是某个他们等待了漫长岁月的“故人”？还是……就是他林晚本身？“渡魂人”又是什么？

“味儿”到底指的是什么？除了九阴绝脉这显而易见的“香甜”，他身上还有什么更独特、更本质的气息，是这些游荡于阴阳夹缝中的诡异存在能够识别并“忘不了”的？

“不是时候”？“去了”哪里？“那边”是何处？“路”的尽头？“桥”的那端？他们想带他去什么地方？做什么？送死？还是成为……养料？

“因果既然动了”……这与瞎眼相师那句“因果重启，故人归来”的谶语何其相似！他仿佛不仅仅是一个误入者，更是一个关键的、被期待（或被利用）的棋子，陷入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巨大而古老、覆盖了生死界限的因果之网中。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沉睡的存在，都因为他这个“变量”的闯入，而开始震动、苏醒，投来了或好奇、或贪婪、或审视的目光。

就在他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和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灵魂都碾碎的恐惧彻底淹没，意识在黑暗的漩涡边缘挣扎，几乎要窒息时——

月漓那清冷得如同冰泉击玉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起。

与以往那带着些许慵懒或淡漠的语调不同，这一次，她的声音里裹挟着一丝罕见的、如同极地冰层下暗流汹涌般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警惕。

“噤声，勿疑。” 她的告诫简短、急促而有力，仿佛透过某种无形的屏障传来，带着能量损耗的波动，又像是在极力避免被门外（或这客栈中）其他更可怕的存在察觉到他意识层面的剧烈活动。

紧接着，在那清冷的声音似乎要消散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沉甸甸的，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且足以冻结灵魂的残酷事实：

“此间水，深不可测。暗流……非汝所能想象。”

深不可测……

暗流……

非汝所能想象……

林晚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却感觉更加憋闷。他吸入的，仿佛依旧是冰冷刺骨、掺杂着无数恶意窥视的恐惧空气。他蜷缩在冰冷得如同冰窖的被褥里，紧紧攥着怀中那枚来自月漓的古玉，那熟悉的、恒定的冰凉，此刻是他与那个神秘女子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在这片无边黑暗和诡异低语中，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窗外的黑暗，浓重如旧，仿佛凝固的墨块。

客栈内外，死寂如墓，听不到任何属于生命的声音。

但他知道，这死寂是虚假的表象。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下，在这栋古老的往生客栈里，在这整个黄泉古镇的阴影中，无数双非人的眼睛，无数道冰冷而古老的意念，正从无法窥探的深渊深处，默默地、各怀目的地，注视着他这个意外的闯入者，这个身负“九阴绝脉”与“渡魂人”谜团的……特殊存在。

而他，甚至连对手是谁，真正的威胁来自何方，都一无所知。

长夜，漫漫无期，仿佛刚刚撕开它那漆黑、沉重帷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