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形的线（2/2）

这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那个在地窖中以心头血达成的诡异契约，那个在雪原梦境中哀婉等候的白衣女子，她不仅仅是在“借”给他所谓的“运气”，让他摆脱与生俱来的“灾厄”。她更是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超越凡俗认知的方式，强势地介入他的生活，以一种冰冷而精准的规则，“保护”着他。

这种“保护”，带着一种非人的、毫无情感的精准和高效。它让他免受困扰，替他扫除障碍，甚至惩戒冒犯者。这确实带来了一丝他二十多年生命中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扭曲的“安全感”和“顺畅感”。

然而，这感觉非但不能让他感到温暖和感激，反而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和不安。这力量太过于冰冷，太过于绝对，仿佛他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执棋者，正按照某种他无法窥探的规则，冷漠地移动着他，清除着阻碍。这“保护”的背后，是彻底的控制和未知的代价。

他的命运，似乎从那个雷雨之夜起，就被一条无形的、坚韧的丝线牢牢牵引着，脱离了过去那条充满荆棘却至少“属于自己”的轨道，正滑向一个完全黑暗、完全未知的方向。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能感觉到线的存在，却看不到线的尽头。而线的另一端，握着那只冰冷之手的，许诺给他“正常”与“庇护”的，究竟是来自深渊的救赎，还是另一种形态更加精致、更加彻底的束缚与吞噬？

他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屋内游移，最终定格在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那里似乎空无一物，又似乎潜藏着无尽的秘密。

一种强烈的冲动，混合着恐惧、迷茫和一丝豁出去的勇气，涌上心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一次主动地、对着这空寂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的破屋，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内心的紧张而显得异常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寂静的空气中微弱地扩散开来：

“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

屋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四周异常安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响。这让他的耳朵对周围的环境变得异常敏感，仿佛能听到每一丝空气的流动。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脸颊。这阵微风很轻柔，若有若无，但却带着丝丝寒意。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温度，而是从水缸那满溢的水面方向悄然吹来的。

那股寒气如同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回应，轻轻地触碰着他的皮肤。它似乎比往常更重了几分，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