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汲取（2/2）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单纯的压迫和冰冷更加致命。

这一次，它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昨夜更长。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成为酷刑的刻度。林晚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寒冷和窒息中再次开始模糊，身体的温度降得更低，仿佛血液都要凝固。那被汲取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正在吞噬他仅存的一切。

当那山岳般的压力再次毫无征兆地消失时，窗外已经透进了惨淡的、鱼肚白般的微光。

“咳……呕……” 林晚连弹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炕上，侧过头，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细微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深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浑身软得像一团被水泡烂的棉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一种从骨髓最深处透出的、无法缓解的疲惫和空虚感，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将他牢牢攫住，向下拖拽。

白天，爷爷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比鬼更像鬼的样子。

爷爷端着照例的糊糊走进来，看到他青黑浮肿的眼圈和灰败如同死人的脸色，那双总是布满忧虑的眼睛里，瞳孔猛地一缩，眉头死死锁紧，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他放下碗，伸出手，似乎想像寻常长辈那样，探探孙儿额头的温度。

然而，就在他那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干枯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晚冰凉皮肤的刹那，动作却突兀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那一瞬间，林晚清晰地看到，爷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不是因为年老体衰的帕金森，那是一种……仿佛触及了某种无形禁忌、或是被极寒瞬间冻僵般的颤抖。

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挣扎，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确认。他最终还是没有触碰林晚，缓缓收回了手，仿佛那冰冷的皮肤带着致命的毒素。

他什么都没问。没有问林晚为什么脸色这么差，没有问昨夜是否安好。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走到冰冷的灶台前，默默地生火，舀水，切了几片老姜，给他熬了一碗滚烫而浓稠的姜汤。

看着林晚勉强支撑起身体，小口小口地将那辛辣的液体喝下去，爷爷才坐到炕沿上。他没有看林晚，而是望着门外那依旧灰蒙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天空，眼神空洞而遥远。

良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时，爷爷才用那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般的、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晚崽，再撑一撑……就快……到时候了。”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是死期到了吗？还是别的什么？林晚猛地抬起头，想问，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清晰音节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沾水的棉花，又干又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说完这句话后，那佝偻的背影显得更加弯曲，仿佛承载着无形巨石。爷爷的话里，听不出丝毫安慰，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下定决心的决绝，和一种深埋其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凉。

仿佛终点已经注定，而他只是在告诉林晚，最后的时刻，就快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