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一场哭戏一条过(2/2)
张导坐在监视器后,手心全是汗。这场戏,太难了。尤其是那滴泪,早了不行,晚了不行,多了不行,少了更不行。必须是在情绪累积到顶点,却又克制到极点时,自然而然滑落,才能达到那种“无声胜有声”的极致震撼。
“《深空纪元》第四十八场第一镜,A!”
打板声落。
能量过载的警报声模拟音效响起,红光闪烁。虚拟的“火种库”穹顶开始出现裂痕,细碎的能量水晶如雪花般剥落、飘散。
Cecilia饰演的女主角冲上前,想要拉住“夜歌”的手,却穿过了她逐渐变得虚化的身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舍:“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走!”
苏清鸢(“夜歌”)低头,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些相识不久、却承载了她全部希望的人类。她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空茫,里面盛满了太多东西——亿万年守望的疲惫,对逝去文明的眷恋,对眼前这些脆弱生命的悲悯,对“传承”得以延续的欣慰,以及,对自身即将“消逝”的、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解脱。
然后,她缓缓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轻轻触向女主角的眉心,似乎要将最后的祝福与信息传递给她。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空茫而悲悯的眼眶中,滑落。
那滴泪,晶莹剔透,沿着她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无声滚落。在虚拟的崩塌光效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也悲凉得令人心碎。
泪水滑落的瞬间,她整个人,连同那身月白长袍,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如同逆飞的星辰,向上飘散,融入那崩塌的穹顶,融入无尽的虚空。
她没有说再见。但那一滴泪,和那逐渐消散的身影,已经诉说了所有。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模拟崩塌的音效在回荡。Cecilia和其他演员已经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泪流满面,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演戏。好几个感性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监视器后,张导死死咬着拳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化作星光消散的身影,和那滴在特写下被无限放大的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胀痛,却又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美所震撼。
“卡……”
他几乎是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个字。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过了。
一条过。
不,这已经不是一条过不过的问题。
这是……神迹。
是表演艺术所能达到的,某种极致。
张导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电影成了。
“夜歌”这个角色,活了。
而苏清鸢……她不是演员。
她是“夜歌”在人间的投影。
片场中央,特效暂停。苏清鸢站在原地,身上的“消散”特效已经停止。她脸上的泪痕还在,但眼中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悲悯与空茫,正在迅速褪去,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清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震撼了全场的、为角色流下最后一滴泪的“夜歌”,从未存在过。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脸颊的湿痕。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眷恋或出戏的困难。
Cecilia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哭得不能自已:“清鸢……你演得太好了……我……我完全控制不住……”
苏清鸢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肢体接触,但终究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Cecilia的后背,低声道:“是剧本写得好。”
平静,疏离,礼貌。
与刚才戏里的“夜歌”,判若两人。
周围响起如雷的掌声。这一次,掌声不再克制,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意和激动。之前所有关于“新人能行吗”、“太独”、“架子大”的议论,在这一刻,被这无可辩驳的、一条过的、堪称经典的哭戏,彻底击得粉碎。
实力,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苏清鸢在一片掌声和泪水中,微微抬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片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之前偷拍她,并向“深蓝守望者基金会”发送信息的那个人,正低着头,快速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
苏清鸢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鱼饵,已经足够诱人。
接下来,就等更大的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