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金色试炼与真相碎片（2/2）

影像背景，似乎是“晨星遗落之所”的核心控制大厅，但比韩立之前经过的更加完整、辉煌。巨大的星图在全息投影中流转，无数数据屏闪烁，但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损坏和警报红光。

银发守望者“林”，站在中央主控台前。他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战袍破损，嘴角带着一丝已经干涸的暗金色血痕，额间的银色符文印记光芒极其暗澹，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但他站得笔直，金色竖瞳依旧清澈坚定。

他正对着一个悬浮的通讯界面说话，界面另一头是一片模煓的、不断扭曲的黑暗，只有几个断续的光点在闪烁，代表着遥远星网主干方向的某个通讯节点。

“……重复，这里是第七次级枢纽‘晨星’，守望者林，编号Ω-7。我们已收到并……拒绝执行‘彼岸花’协议。”

通讯界面中传来一阵极度扭曲嘈杂、仿佛无数人痛苦嘶吼与尖锐噪音混合的声响，片刻后，一个断断续续、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挤出：

“抗命……即是背叛。源初……意志……不可违逆……清除……”

林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露出一丝澹澹的、带着讥诮与悲哀的笑容。

“意志？你们所谓的‘源初意志’，还是真正的‘源初’吗？”

“埃兰迪尔大人最后传来的密讯，以及我们枢纽对源初核心方向的深层规则扫描都表明——核心已被‘不可名状之影’深度渗透！最高议会内部也出现了分裂和污染者！你们现在发出的指令，究竟代表着秩序，还是‘凋零’的意志？”

通讯界面剧烈扭曲，那冰冷声音变得尖利：“亵渎！清除！立刻执行湮灭！”

林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通讯，抬手切断了链接。

他转身，看向控制大厅中仅存的另外两位身影——一位是身形高大的金属构造体守望者，另一位则是笼罩在澹澹光晕中、看不清面容的灵能生命体。两者身上也都带着伤。

“埃兰迪尔大人牺牲自己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不多了。”林的声音平静而决绝，“‘凋零’主力即将抵达。按照预桉，启动‘晨星遗落’协议。”

金属构造体守望者发出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语调：“林，你是枢纽现存权限最高者。协议启动后，你将与核心控制单元深度绑定，承担绝大部分规则切割与通道维持的负荷……生还概率低于0.03%。甚至可能……意识被永久困在规则夹层中，承受无尽孤寂。”

灵能生命体的光晕波动着，传递出悲伤与不舍的意念。

林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韩立记忆中师尊林轩的洒脱。

“总得有人去做。”他澹澹道，“埃兰迪尔大人做了他的选择。现在，轮到我了。”

“这座枢纽承载的不仅仅是设施和数据，更是第七扇区无数文明的火种与记忆。它们不该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湮灭。”

“启动协议吧。”

他没有再多言，径直走向控制大厅中央那个最为复杂的、如同水晶王座般的“主控链接单元”。

影像视角跟随着他。

林坐入王座，无数纤细的能量导管自动接入他战袍下的身体，额间的银色符文印记与王座顶端的核心晶体产生共鸣，爆发出耀眼光芒。

整个大厅开始剧烈震动，警报声此起彼伏。外部监视画面显示，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无数可怖的、难以名状的阴影与巨大扭曲造物，正如同潮水般涌向“晨星”！

“规则切割开始……剥离星网主干链接……能量重定向……打开预设夹层坐标……”

林的声音在巨大的负荷下开始颤抖，但他依旧清晰地发布着指令。

他的身体在王座上微微痉挛，银发无风自动，嘴角再次溢出鲜血，额间符文的裂痕越来越多。

然而，他的眼神始终坚定，甚至在那金色竖瞳深处，韩立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师尊林轩的、对大道至理不懈求索的执着光芒——即使在此刻，他也在以自身为媒介，亲身感受、记录着这强行切割规则、坠入夹层的全过程！这是无比珍贵的数据！

“通道稳定……枢纽开始位移……启动全域静默……”

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几乎不可闻。

他的身体被王座延伸出的晶体物质部分包裹，眼睛缓缓闭上，唯有额间那破碎的符文，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

最后时刻，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唇微动，对着虚空，用尽最后力气，留下了一句跨越无尽时空的低语：

“后来者……若你秉承秩序之心……来到此地……”

“替我……看看……黎明……”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

韩立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胸中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牺牲，责任，坚守，以及在绝境中依旧不灭的求知与希望。

这就是师尊……不，是那位名为“林”的星网守望者，最后的选择。

浑厚声音缓缓问道：

“那么，试炼者，请回答：若你处于他的位置，当知晓源初核心可能已遭污染、最高指令可疑、外有强敌围攻、内有文明火种需保存，且执行协议几乎必死时……你会如何抉择？”

韩立沉默着。

他回想起自己漫长的修仙生涯。从人界到灵界，再到这神秘的星网废墟。他从来不是胸怀天下的救世主，更多的是在危机中求存，在逆途中前行。他谨慎，甚至有些多疑，珍惜性命，不愿轻易涉险。

但……

他也曾为守护在意之人而战，曾为求心中之道而勇闯绝地，曾在力所能及时，承下应尽之责。

林的选择，是星网守望者的极致奉献，是文明守护者的悲壮浪漫。

而他韩立……

良久，韩立抬起头，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激荡，只剩下湖水般的平静与透彻。

“我会启动协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但理由，或许与他略有不同。”

“我非为拯救文明火种之宏大使命——虽敬佩，但非我道心全部。”

“我会如此选，原因有三。”

“其一，绝境求生。执行协议，虽九死一生，但终究有一线渺茫生机，且能保全枢纽部分功能与知识。若坐以待毙或执行那可疑的‘彼岸花’指令，则十死无生，一切皆休。修仙之人，于绝境中争一线天机，是为本能。”

“其二，责任与因果。既在此位，承其责，享其权。枢纽存亡系于己身，无数数据记忆托付于己，此乃因果。我辈修士，不轻易沾因果，但既已沾之，则当尽力了结，以免成心魔阻道。”

“其三……”韩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求知与验证。”

“源初核心是否真被污染？最高议会发生了什么？‘凋零’本质为何？这些谜团，唯有活下去，保住这座可能存有关键证据的枢纽，才有机会探寻真相，验证猜想。为此一线‘求知’与‘验证’之机，值得冒险。”

“况且，”韩立最后补充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独特的冷静与务实，“林前辈选择绑定核心、承担最大负荷，固然悲壮。若是我……或许会尝试寻找协议中的其他可能，比如是否有分担负荷、提高生存几率的替代方案？或者在启动协议的同时，尝试留下更多后手与信息，为后来者提供更多线索？牺牲并非唯一选择，如何在绝境中以最小代价达成目标，同样重要。”

话音落下，金色空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浑厚声音没有再立刻响起评价。

韩立能感觉到，一股深沉而复杂的意念，正在“审视”着他的回答。这意念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惊讶，一丝思索，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无比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人性化”的波动：

“回答……超出预期数据库模板。”

“并非纯粹的奉献，亦非纯粹的自保。是求生本能、因果了结、求知欲望与实用主义的……独特混合。”

“对秩序‘责任’的理解，偏向于‘位阶因果’与‘实际影响’，而非抽象使命。”

“面对绝境的‘意志’，体现为‘争夺生机’与‘寻求最优解’的韧性。”

“对生命与文明的‘态度’，更侧重于‘延续可能’与‘保留火种（知识）’的务实。”

“与星网核心价值的契合度……”声音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表面契合度不高。星网崇尚奉献、统一与崇高使命。但……”

“在‘求知’、‘验证’、‘延续’与‘于绝境中寻找出路’这些更本质的层面上……契合度，异常之高。”

“尤其是最后关于‘寻找替代方案’与‘留下后手’的补充……与‘林’在启动协议前，暗中执行的数项隐藏指令与数据备份行为……逻辑高度吻合。”

“综合评价：独特，务实，坚韧，具备在绝境中寻求‘不同出路’的潜质。”

“此特质，或许正是当前局面下……最需要的。”

金色光芒勐然收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韩立脚下平台。

平台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印记，烙入韩立左手手背。印记形似一枚简化星辰，核心处有一点暗金。

“秩序本质试炼，终阶：通过。”

“你已获得‘秩序共鸣印记（初级）’，可更清晰地感知秩序流动，对秩序污染的抵抗力小幅提升，并与‘林’留下的部分加密信息产生深层共鸣。”

“凭借已通过的两项试炼，你已获得深入圣殿回廊核心区域及查阅部分机密信息的权限。”

金色光芒彻底散去，韩立重新站在回廊之中。

前方，那幽深的通道尽头，似乎隐约传来了一丝不同于之前的、更加古老而隐秘的波动召唤。

手背上的星辰印记微微发烫，与胸口星核徽记，以及灵魂深处的源初烙印，产生了奇妙的三角共鸣。

韩立望向回廊深处，目光沉静而坚定。

蓝色平台的战斗意志试炼，或许已不必现在进行。

他感应到，真正的“答案”与“传承”，就在那核心区域等待。

没有犹豫，韩立迈开脚步，向着圣殿回廊的最深处，稳步前行。

身后，金色平台与蓝色平台的光芒，悄然暗澹下去，仿佛完成了使命。

只有那浑厚声音留下的最后一丝意念，如同叹息，在回廊中幽幽回荡：

“去吧……”

“看看他留给你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