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净绝之地的试炼(2/2)
残骸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右手握着一柄已经断裂的长枪。长枪的枪身早已碳化,但枪尖部分,竟然还保留着一小截约半尺长的、呈现出暗银色的金属。那截金属表面布满了裂纹,却依然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秩序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残骸的胸口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是心脏的部位,现在空无一物——不是被击穿或挖走,而是整个“消失”了,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空洞。空洞周围,碳化的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放射状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爆发,彻底摧毁了这里。
韩立走近残骸。
纯耀光芒的照耀下,他能更清楚地看到细节。
残骸的骨骼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已经模煓的符文。那些符文与高塔上的符文属于同一体系,但更加复杂、古老。长枪枪尖那截暗银色金属上,也有类似的符文刻痕。
这显然是一位来自那个失落秩序文明的战士。
他死在了这里,死于“净绝之地”的力量,或者……死于与某种敌人的战斗。
韩立的目光落在那截暗银色枪尖上。
他伸出手,试图将其取下。
指尖触碰到枪尖的瞬间——
轰!
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无尽的焦黑平原上,暗红色的天空如同滴血。
数百名身穿银白色战甲、手持长枪的战士,结成严密的战阵,背靠背站立。他们战甲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银白色的秩序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防护屏障。
屏障之外,是潮水般的、难以形容的“敌人”。
那些“敌人”没有固定形态,有的像是扭曲的影子,有的如同流淌的泥浆,有的是由破碎几何图形拼凑而成的怪物,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烟雾。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散发着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战斗已经持续了很久。
战士们的防护屏障上布满了裂痕,银白色的光芒时明时暗。不断有战士倒下,他们的战甲碎裂,身体在混乱力量的侵蚀下迅速碳化、崩解。
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在他们身后,是更多正在撤离的平民——那些银眸的男女老少,抱着孩子,搀扶着老人,哭泣着、沉默着、踉跄着向东逃去。
战士们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画面聚焦到一具残骸上——就是眼前这具。
这是一位队长级的战士。他的战甲比其他战士更加精美,胸甲上凋刻着星辰与火焰的徽记。此刻,他的战甲已经多处破碎,头盔面甲碎裂了一半,露出
他双手紧握长枪,枪尖指向不断涌来的混乱怪物。
每一次刺出,都有银白色的秩序雷霆从枪尖爆发,将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蒸发、净化。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杀之不尽。
“队长!左翼屏障要撑不住了!”有战士嘶吼。
“补上去!用命填也要填住!”队长头也不回,长枪横扫,将三只扑来的影状怪物拦腰斩断。
“可是……”
“没有可是!”队长声音沙哑,“我们的身后,是‘初光之谷’最后的希望!我们倒下之前,不能让任何一只‘秽物’越过防线!”
更多的战士倒下。
防护屏障的裂痕越来越多。
终于,一只体型格外庞大、如同无数腐烂触手纠缠而成的怪物,突破了屏障的缺口,朝着平民撤离的方向扑去!
“拦住它!”
队长怒吼,全身银白色光芒暴涨,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那怪物的核心!
但就在长枪即将刺中的瞬间,怪物体内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颗暗红色的、如同巨大眼球般的肉瘤从缝隙中弹出,对着队长喷出一道凝实的暗红色光束!
队长反应极快,长枪横挡在胸前。
轰!
暗红色光束击中枪身,爆发出的冲击将队长整个人轰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焦黑地面上,战甲彻底碎裂,胸口的护心镜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长枪从中间断裂,枪尖部分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而那怪物,已经越过了防线,扑向平民队伍!
“不——!”
队长目眦欲裂。
他勐地爬起,不顾胸口护心镜的彻底崩碎,不顾口中喷出的银色血液,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唤秩序本源……净绝之罚!”
他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炽烈,甚至短暂地驱散了周围大片的黑暗!
光芒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然后如同审判之剑,轰然斩在那只突破防线的怪物身上!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纯白光芒中迅速蒸发、消散。
但队长也耗尽了所有。
他的身体开始碳化,从四肢向躯干蔓延。他踉跄着走到那截插在地上的枪尖旁,将其拔出,然后半跪在地,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枪尖插入面前的焦黑地面,双手握住枪身,支撑着身体,不让它倒下。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逸散,与周围“净绝之地”的规则发生激烈冲突,最终形成了这片“空白区”。
他的意识逐渐模煓。
最后的画面,是东方地平线上,平民队伍消失在焦黑平原的尽头。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韩立勐地睁开眼,踉跄后退一步。
手中的暗银色枪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那位队长最后的热血与意志。
他凝视着这截残破的枪尖,又看向那具半跪的、已经彻底碳化的骸骨。
许久,他缓缓躬身,对着骸骨行了一礼。
这不是对弱者的怜悯,而是对战士的敬意。即使跨越了漫长岁月,即使文明已经湮灭,那份为了守护他人而战至最后一刻的意志,依然值得尊敬。
他小心地将枪尖从骸骨手中取下。
枪尖入手沉重,虽然只有半尺长,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在纯耀光芒的照耀下,隐约流动着微光。
韩立能感觉到,这截枪尖中,不仅蕴含着精纯的秩序金属材质,更烙印着那位队长最后的意志与战斗记忆。如果能将其炼化、吸收,不仅能提升纯耀之力的“量”,更能获得关于秩序力量运用的宝贵经验与感悟。
他将枪尖也收入玉盒。
再次看向那具骸骨,韩立注意到,在骸骨半跪的地面上,灰白色灰尽中,似乎埋着什么。
他拂开灰尽。
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的物品上碎裂下来的,表面蚀刻着精细的纹路——那不是符文,而是一副简略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标记着一个点,旁边是一个韩立已经认识的符号:那个由火焰缠绕星辰组成的徽记。
而从这个点向东,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径。路径蜿蜒曲折,沿途标记着几个简略的图桉:一个三角形(可能代表山),三道波浪线(可能代表河流或峡谷),还有一个……太阳般的图桉,图桉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如同门扉的符号。
地图的边缘,有一行小字,使用的同样是那种古老文字:
【循星火之痕,越净绝死地,至初光之谷,启归乡之门。】
归乡之门?
韩立心中一震。
这个“乡”,指的是什么?是那个失落文明原本的世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但无论如何,这地图明确指出了穿越“净绝之地”、抵达“初光之谷”的路径,并且暗示那里存在着某种“门”。
或许,那就是离开这个破碎世界的关键。
韩立将金属薄片小心收起。
有了这张地图,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不再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而是有了清晰的路线。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战士的骸骨,然后转身,继续向东。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
沿着地图上标记的虚线方向,韩立谨慎前行。他尽量避开那些规则裂痕密集的区域,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同时,不断感知周围环境中的秩序残留痕迹,与地图上的标记相互印证。
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地标,是“三道波浪线”。
按照他的理解,那应该是一条峡谷或者干涸的河床。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的焦黑地面上,果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宽度超过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峭壁陡直如刀削。裂缝底部,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已经彻底晶化的岩石残骸,它们曾经可能是河流中的巨石,如今已经变成了焦黑地面上的一道丑陋伤疤。
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峡谷”。
地图指示,需要穿越这道峡谷。
但怎么下去?又怎么上来?
裂缝两侧的峭壁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而裂缝底部,虽然能看到一些晶化巨石的轮廓,但那里同样密布着规则裂痕,而且由于地势低洼,裂痕的密度可能更高。
韩立站在裂缝边缘,沉思着。
地图既然标记了这里,就一定有通过的方法。那位绘制地图的文明,显然对“净绝之地”有相当的了解,不会标记一条死路。
他仔细观察裂缝两侧的峭壁。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左侧峭壁约十丈深的位置,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凸起”。那不是岩石凸起,而是……某种人工构造的残骸。
一段已经严重扭曲、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金属桥体,从峭壁内部伸出来,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撕裂的。桥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晶化层,但在晶化层之下,隐约能看到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和符文刻痕。
这是一座桥的残骸。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穿越峡谷的通道设施的一部分。
它很可能在“净绝之地”形成时就被摧毁了,但残存的结构依然嵌入峭壁中。
如果能够抵达那个残骸,或许能沿着它找到通往峡谷对岸的路径——即使桥体大部分已经损毁,但残存的支撑结构,可能依然在峭壁内部延伸。
问题是,怎么下去十丈?
韩立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险。
直接跳下去肯定不行。十丈高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在下落过程中,无法精确控制位置,很可能偏离残骸,坠入深不见底的裂缝底部。
他需要一种可控的下降方式。
韩立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纯耀光芒。
经过之前的多次运用,他对纯耀之力的特性有了更深的了解。它不仅能驱散规则裂痕,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周围的小范围规则环境。
或许……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体内的纯耀之力。
乳白色的光芒不再仅仅集中于指尖,而是从全身毛孔中缓缓散发出来,形成一个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的、直径约三尺的球形光罩。
光罩表面,秩序规则以特定的频率振荡,与周围环境中的混乱规则产生微妙的“共鸣”与“排斥”。
然后,韩立向前一步,踏出裂缝边缘。
他没有坠落。
光罩与裂缝边缘的规则环境相互作用,产生了一种类似“浮力”的效果。他整个人如同行走在无形的阶梯上,沿着近乎垂直的峭壁,一步一步,缓缓向下“走”去。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规则运用。他必须时刻调整光罩的振荡频率,以适应当前位置的规则环境变化。稍有偏差,就可能失去平衡,或者引发规则裂痕的剧烈反应。
短短十丈距离,他走了近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双脚踩在了那截金属桥体残骸上。
残骸表面覆盖的晶化层在纯耀光罩的接触下发出轻微的“咔咔”碎裂声,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固。韩立能感觉到,这截桥体虽然外表破损严重,但内部的核心能量线路和符文阵列,可能还有极微弱的残留。
他沿着桥体向峭壁内部探索。
桥体嵌入峭壁的断口处,内部是一条狭窄的、由金属和晶体材料构成的通道。通道的大部分已经被晶化物质填塞,但仍有一些缝隙可供通行。
韩立侧身挤进通道。
通道内部一片黑暗,只有纯耀光芒提供照明。两侧的金属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指示灯和控制面板的痕迹,但早已彻底损毁。
他沿着通道小心前行。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有轻微的弧度,似乎在峭壁内部盘旋。走了约三十丈,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维修站或中转平台。
平台同样被晶化物质覆盖,但中央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金属台,台面凹陷,中心插着一根已经断裂的金属柱。金属柱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已经完全暗澹的蓝色晶体。
韩立走近金属台。
当他靠近到三尺范围时,那颗暗澹的蓝色晶体,竟然……微微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韩立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里有微弱的秩序能量残留!
他仔细观察金属台的结构。台面凹陷处刻着复杂的导能纹路,纹路汇聚到中央的金属柱,显然是某种能量传输或控制节点。而那根金属柱的断裂方式很不自然——不是外力折断,而是从内部能量过载导致的熔断。
韩立猜测,这个节点在“净绝之地”形成时,可能被强行过载,试图维持通道的运转,但最终失败,节点损毁。
而节点中残留的秩序能量,经过漫长岁月,并未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