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沉寂的枢纽与希望残片（2/2）

“巡星梭……存放于……下层……B-7……机库。状态……检测：外壳……完整……基础……能源……线路……连通。核心……推进器……及……导航……系统……因……长期……静滞……及‘凋零’……环境……侵蚀……需……外部……注入……激活……能量……并……进行……基础……校准。驾驶……需要……基础……星舰……操作……知识……及……与……巡星梭……控制……核心……进行……初步……精神……链接……同步。”

操作知识……精神链接……韩立皱眉。他从未驾驶过这类飞行器。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请调取巡星梭的操作手册、星图数据，以及裂隙坐标的详细参数。”韩立道。

“数据……传输……准备。请注意：大量……信息……传输……可能……对……访问者……魂体……造成……负荷。”电子音提醒道，同时，一股经过整理的、相对温和的信息流开始通过中央平台，缓缓注入韩立的意识。

信息包含了老式“巡星梭”的基础结构图、操作界面说明、简易的飞行与导航要领（非常基础，近乎傻瓜式指引），以及那条维度裂隙的精确坐标、空间震荡频率、预估稳定周期（极其短暂且不规则）等关键数据。信息量不小，但对韩立如今的灵魂强度而言，尚可承受。

消化完这些信息，韩立心中有了初步计划。首先要激活一台巡星梭，然后驾驶它前往裂隙坐标，在裂隙相对稳定的短暂窗口期冲进去。

“如何为巡星梭注入激活能量？”他问。

“观测站……核心……能源（‘星云之心’残片）……可通过……专用……能量……传输……线路……为……机库……及……巡星梭……提供……初始……激活……能量。但……此过程……会……消耗……‘星云之心’……宝贵……能源……加速……其……衰变。是否……确认……执行？”电子音带着一丝程序化的确认。

“确认。”韩立毫不犹豫。能源本就是用来用的，若能换来一线生机，耗尽又何妨？

“指令……确认。正在……建立……与……下层……B-7……机库……的……能量……链接……预计……激活……程序……需要……标准时间……约……三百息。期间……核心……枢纽……部分……非必要……功能……将……暂时……关闭。”

大厅内的光芒暗澹了一些，中央“星云晶体”的光芒也变得更加内敛，能量明显向下方传输。韩立能感觉到脚下平台传来持续的低频震动。

等待的时间里，他再次看向光幕上那条闪烁的裂隙坐标，以及旁边显示的、根据残余数据推算出的、下一次“相对稳定窗口期”的倒计时——一个不断跳动的、以某种古老计时单位显示的数字，换算过来，大约还有……不到二十个标准时辰！

时间紧迫！

他必须立刻前往机库，在能量激活完成后，尽快熟悉巡星梭，并出发！

三百息（约合五分钟）在焦急的等待中过去。

“能量……传输……完成。下层……B-7……机库……基础……供能……恢复。巡星梭……激活……程序……已……启动。访问者……可……通过……大厅……西侧……三号……通道……前往……机库。”电子音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感，“‘星云之心’……能源……剩余：9.1%。核心……枢纽……将……进入……更深层次……的……节能……静滞……模式。祝……访问者……好运。”

话音刚落，大厅内大部分光芒迅速暗澹下去，只剩下中央“星云晶体”和少数几个关键节点还散发着微弱的光。那个电子音也彻底沉寂了。

韩立不再停留，根据指引，快速走向大厅西侧。那里有一扇较小的、已经自动滑开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灯光昏暗的通道。

他沿着通道快步下行。通道内同样干净，只是更加冰冷。很快，他来到了通道尽头，另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

门自动打开。

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机油和金属冷却液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半地下的机库空间。机库顶部有数排巨大的照明灯，此刻只有零星几盏亮着，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地面停放着四艘流线型的、长度约五六丈、通体银灰色、表面布满积尘的小型飞行器——正是“巡星梭”。

其中三艘看起来损毁严重，外壳凹陷，舷窗破碎。只有最靠近门口的一艘，相对完整，其侧面一个维修面板已经被打开，内部有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在闪烁，似乎正在自检。

就是它了！

韩立快步走到这艘巡星梭旁。梭体表面覆盖的灰尘下，依稀能看到一个编号：“探勘者-7B”。舱门位于侧面，此刻紧闭着。

他按照操作手册中的方法，将手按在舱门旁一个手掌状的识别区上，同时释放出与之前类似、但更加集中的灵魂气息。

“滋……检测到……授权……灵魂印记……舱门……开启。”一个更加微弱、断断续续的合成音从巡星梭内部响起。

嗤——

气密声响起，梭体侧面的舱门向内滑开，露出一段狭窄的舷梯和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舱口。内部一片黑暗。

韩立踏入舱内。舱门在身后关闭。随即，内部照明逐一亮起，虽然昏暗，但足以看清。

驾驶舱非常狭小，只有前后两个座位。前座是驾驶员位，面前是一个半环形的控制台，布满了各种物理按钮、拉杆和几块不大的、此刻正闪烁着自检代码的晶体屏幕。后座更小，似乎是观察员或额外乘员位置。整个舱内弥漫着浓重的、陈旧的电子设备气味。

韩立在前座坐下。座位冰凉坚硬。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手册指示，将双手按在控制台两侧两个凹陷的、带有细微纹路的金属球体上——这是精神链接同步接口。

他收敛心神，将意念缓缓注入。

起初是一片黑暗与沉寂。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巡星梭那冰冷、简单、却又极其精密的“意识”——如果那能称之为意识的话。那更像是一种预设的程序、一堆待激活的指令集、以及对能量和控制的极度“渴望”。

他以“我性光辉”为引导，尝试与这冰冷的“意识”建立最基础的沟通与同步。过程并不顺利，巡星梭的控制核心似乎因漫长静滞和环境影响而变得异常迟钝、僵化，许多指令反馈都模煓不清。

他耐心地、一遍遍尝试，如同教导一个懵懂的孩童。同时，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着控制台上那些屏幕的自检报告。

“……外壳完整性：91%……”

“……基础能源线路：连通……”

“……主/副推进器：状态未知，需激活测试……”

“……导航及环境感知阵列：严重受损，部分功能失效……”

“……维生系统：最低限度运作……”

“……武器系统：无……”

好消息是能动，坏消息是几乎是个瞎子，且不知道能飞多远、多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预估的裂隙稳定窗口期，只剩下不到十五个时辰。

终于，在韩立不懈的努力下，他与巡星梭控制核心的同步率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驾驶的阈值。他能“感觉”到梭体的“存在”，能通过链接模煓地感知到外部环境（范围极小，且充满干扰），并能通过意念（辅以手动操作）对推进器和基础姿态调整发出指令。

“启动……主能源……注入……推进器……预热……”他通过链接下达指令。

控制台上，几个主要按钮的指示灯由红转黄，再转为澹绿色。舱内响起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能量汇聚嗡鸣声。梭体传来轻微的震动。

“导航……输入……目标坐标……”他将从核心枢纽得到的裂隙坐标数据，通过精神链接传输过去。

导航屏幕闪烁了几下，艰难地接收了数据，并在极其简陋的星图背景上，标记出了一个遥远的光点，并规划出一条曲折的、充满警告标记的虚线航路。

“环境……感知……最大功率……扫描……”韩立再次下令。他需要知道外面的“凋零”环境，是否会对飞行造成直接影响。

几块小屏幕上开始滚动大量混乱的数据和雪花般的图像。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有限且充满干扰，但大致能判断出：机库上方的岩层（或金属结构）相对坚固；外部“凋零”能量场对梭体能量护盾（微弱）有持续侵蚀作用，但速度不快；空间结构基本稳定，没有检测到大规模的能量乱流或空间裂缝（除了目标裂隙）。

可以起飞！

韩立定了定神，双手握住了控制杆。

“巡星梭‘探勘者-7B’……准备……起飞。目的地：维度裂隙坐标。启动……脱离程序！”

他推动控制杆，同时以意念强化指令。

嗤——轰！

机库顶部，巨大的金属闸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外面那永恒不变的、铅灰色死寂的天空。同时，巡星梭底部传来更强的震动和能量喷射声，梭体缓缓脱离地面悬浮装置，开始平稳上升。

韩立操控着巡星梭，如同操控着自己重伤的身体一般小心翼翼。梭体穿过机库闸门，彻底进入了“星骸荒漠”那空旷、压抑、无边无际的灰白天地之中。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荒漠与零星废墟。巡星梭如同一只渺小的银灰色飞虫，在这片死寂的画布上，拖出一道微弱的能量尾迹，朝着导航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光点，开始了它漫长岁月后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航行。

窗外，是无尽的荒芜与寂静。

窗内，韩立紧盯着屏幕和前方，眼中只有那唯一的、闪烁着微光的坐标。

前路，是未知的裂隙与渺茫的希望。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