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观测站的余响（1/2）

“星骸荒漠……第七观测站……”

韩立的手指（意念拟态）摩挲着金属牌上那冰冷而粗粝的刻痕，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惊悚。字迹中断的“灭”字，那扭曲的最后一笔，如同记录者临死前最后的抽搐，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湮灭性的恐怖。

“‘它们’来了……星辰……在熄灭……”韩立低声重复，目光投向废墟之外，那无边无际、死寂压抑的铅灰色天空与灰白荒漠。这描述，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影”的入侵，以及“微光之龛”记录中提到的、“源初回响”那种诡异的“低语”与“重构”……

难道这片被称为“星骸荒漠”的绝地，当年也曾是秩序文明的一个重要前哨，最终却毁于“影”之手，甚至可能与那神秘的“源初回响”有关？连星辰都为之熄灭？这是何等规模的灾难？

他背靠的深蓝色金属板，依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星穹能量，浸润着他干涸的魂体。这股能量与“星辉”同源，却又带着一种沉寂的悲伤，仿佛在哀悼着这片死寂之地曾经的辉煌与生机。

这块金属板，还有这片废墟，很可能就是那“第七观测站”的残骸。而金属板，或许是观测站某个核心部件的一部分，即便在毁灭后漫长岁月里，仍旧保留着最后一丝能量与特质。

必须利用这里！这可能是他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首先尝试更深入地与这块深蓝色金属板建立链接。不再是被动接收那散逸的能量，而是主动将“我性光辉”的感知延伸进去，探索其内部结构，寻找是否有残留的接口、回路，或者……信息。

当他的“我性”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金属板时，并未遇到阻碍。这金属板内部的能量场极其微弱且稳定，结构虽然复杂，但大部分已经沉寂、损毁，只剩下最基础的能量储存与缓慢散逸功能。不过，在金属板靠近中心的位置，他的感知“触碰”到了一片相对“有序”的区域——那似乎是一个微型的、用于数据存储或能量调制的结晶阵列，虽然也已严重破损，但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凝固星光般的光点，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

信息！可能有记录！

韩立心中一动，立刻集中全部心神，以“我性光辉”那清澈的感知力为桥梁，尝试与那点凝固的星光建立最基础的共鸣，读取其中可能残存的、最表层的、无需复杂解码的信息流。

过程依旧艰难。那光点极其微弱，且信息结构似乎与常规秩序文明的编码方式略有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偏向于纯粹的“观测”与“记录”本质。韩立只能像解读一幅残缺的抽象壁画，努力捕捉着那些散乱、断续的意念碎片。

“……标准纪年…K-7432周期…‘远星观测网’第七节点…‘星骸荒漠’维度边陲…状态稳定…”

“……检测到‘源初之海’方向…异常能量涟漪…波动模式…与‘影’之入侵特征…不吻合…更加…‘空洞’…‘古老’…”

“……‘静默守望者’议会指令：提升观测等级至‘琥珀’…记录所有异常…”

“……能量涟漪频率加剧…开始影响邻近恒星系统…恒星活跃度…异常降低…光谱出现…‘灰质化’偏移…”

“……‘它们’…并非实体…是一种…信息态侵蚀…规则层面的…‘凋零’…‘星辰’…在…‘熄灭’…”

“……第七观测站…进入最高警戒…启动‘星穹护壁’…尝试向‘远星网’核心…发送紧急信号…”

“……护壁能量被…未知方式…‘中和’…‘凋零’蔓延…站内人员…出现…‘晶化’…‘存在感剥离’…”

“……最后记录…我们…看到了…‘尽头’…的影子…”

信息到这里，彻底中断。那点凝固的星光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闪烁了几下，彻底暗澹下去，与金属板其他部分再无区别。

韩立收回感知，心神震动。

这些碎片信息，与他在“熔炉之心”听到的“源初回响”描述何其相似！一种“信息态侵蚀”、“规则层面的凋零”，导致星辰“熄灭”，甚至能让秩序文明的造物和人员“晶化”、“存在感剥离”！

“源初回响”…… “它们”…… 难道“影”之力的背后，或者与之并列的，还存在着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直接作用于存在规则层面的恐怖力量？而这“星骸荒漠”，就是被这种力量彻底“凋零”后的产物？所以这里的能量才如此惰性、同质化，仿佛一切活性与可能性都被彻底“抹平”、“凝固”了？

这猜测令人不寒而栗。如果“影”是混乱与侵蚀的具现，那这种“凋零”之力，或许就是绝对的“寂灭”与“终焉”？

他再次看向手中那块金属牌。“第七观测站……最后记录……” 看来，金属板中残留的，是观测站系统记录的部分日志，而这块金属牌，则是某个站内人员在最后时刻，亲手刻下的、充满个人恐惧的遗言。两者相互印证。

那么，这个观测站，是否还有其他部分残留？比如能源核心、资料库、或者……离开这里的设备？比如“远星观测网”的通讯或传送节点？

他必须探索这片废墟。

依靠深蓝色金属板持续提供的微弱星穹能量滋养，韩立感觉魂体的崩溃趋势被勉强遏止，甚至那临时构建的、用于移动的粗糙能量回路也稍微稳定了一丝。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进行更长时间、更细致探索的资本。

他休息了片刻，积攒了一点力气，然后开始以这块金属板所在的夹角为起点，向废墟深处“爬”去。

移动依旧艰难缓慢，但有了明确的目标，意志力便有了支点。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格外脆弱或尖锐的残骸，感知提升到极致（尽管依旧微弱），留意着任何能量波动或非自然的痕迹。

废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巨大的金属（或类金属）构件以各种扭曲的角度交叠、穿刺，形成了许多黑暗的缝隙和空洞。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腐的金属和尘埃气味，那种“凋零”后的惰性能量感也更加浓郁，如同凝固的胶质，阻碍着感知的延伸。

前行了约莫数十丈（以自己的移动距离估算），韩立在一处被几根交叉巨型梁架支撑出的、相对宽敞的“洞穴”底部，有了新的发现。

那里散落着一些相对“完整”的物件——几张严重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控制台或工作台面的金属板；几把同样扭曲、材质特殊的椅子；还有一些破碎的、内部结构早已化作灰色粉末的晶体面板碎片。

而在这些杂物中间，靠着洞壁的位置，韩立看到了三具……遗骸。

与外面那些早已和砂砾同化的残骸不同，这三具遗骸保存得相对“完好”。

它们呈坐姿，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洞壁，身上穿着早已失去光泽、布满破洞的银灰色制服（与秩序文明风格相似，但细节略有不同）。它们的皮肤（或者说体表覆盖物）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如同被风干的蜡像，隐约能看到内部早已凝固、同样呈现灰白色的骨骼结构。最诡异的是它们的面部——五官模煓，仿佛被某种力量均匀地“抹平”了一部分，只剩下几个凹陷的孔洞，空洞地“凝视”着前方。它们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的姿势僵硬而怪异。

没有腐烂，没有白骨化，却以一种更加令人不适的方式，凝固在了时光与“凋零”之中。这就是信息碎片中提到的“晶化”和“存在感剥离”？

韩立心中凛然，恭敬地对这三具遗骸行了一礼。无论他们生前是谁，都是对抗未知恐怖、坚守到最后的前辈。

他的目光扫过遗骸周围，在其中一个遗骸的手边，看到了一本摊开的、由某种合成材料制成的笔记本。笔记本保存得相对完好，只是封面和边缘有些许破损。

韩立小心地将其拿起。笔记本很轻，页面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用的是与金属牌同源的古老秩序文字，书写风格急促而潦草。

他快速翻阅。前面的记录大多是常规的观测数据、设备维护日志、以及一些关于“星骸荒漠”本地奇异生态（如果曾经有的话）和能量现象的记录。笔记的主人似乎是一位名叫“艾文”的年轻观测员，字里行间透着对工作的热情和对这片荒芜边陲之地的好奇。

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语气也越紧张。

“……三天了，‘灰质化’涟漪持续增强。‘静默守望者’的指令语焉不详，只让我们记录一切。老乔森说，他在用高倍率灵能镜观测‘凋零边界’时，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直接响在脑子里……空洞的，没有意义的呢喃……他今天没来值班，他们说他在房间里‘结晶’了……”

“……护壁能量在衰减，衰减速度超出模型预测。中央系统分析，侵蚀我们的不是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更像是……一种‘规则’在被强行改写？‘存在’本身在被稀释？我无法理解……”

“……通讯彻底中断了。‘远星网’没有回应。我们被抛弃了？还是……整个网络都……”

“……站长大人在准备最后的‘星火’计划。他说要把观测站的核心数据和我们这些‘种子’的信息，用剩余能源进行一次定向抛射，希望……能抵达某个尚未被波及的‘绿洲’……但能源不足，成功率……”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夹杂着大量的涂改和似乎是无意识画下的、混乱的线条。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短语：

“……它们……无处不在……不是实体……是‘概念’的死亡……”

“……我看到……星空在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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