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尘埃中的生机（1/2）
冰晶苔藓带来的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清凉生机，如同黑暗隧道尽头透出的一缕微光，让韩立几乎枯竭的心神重新凝聚起一丝韧性。他背靠着冰冷嶙峋的岩石，在暗红天穹的永恒注视下，开始了在这片绝地中最艰难的疗伤与恢复。
他不再急于吸收周围那稀薄而充满杂质的能量。那种能量如同混入沙砾的污水，强行汲取只会加重魂体的负担。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两件事上：第一，维持并缓慢强化以“因果之线”为轴构建的“内在秩序场”，用它来持续隔离、缓冲背心污染的侵蚀，并保护那点净初火星；第二，极其耐心地引导、消化冰晶苔藓渗入的那一丝清凉“生机”。
这“生机”并非秩序之力，也非纯粹的生命元气，更像是一种在极端恶劣环境中淬炼出的、极度凝练的“存在本质”或“稳定因子”。它融入魂体后，并不直接增长魂力，而是如同最精微的“粘合剂”与“滋养液”，缓慢地修复着魂体结构上最细微的裂痕，抚平因剧痛和虚弱而产生的“震颤”，并微妙地中和着污染侵蚀带来的那种阴冷僵化感。
效果缓慢得令人心焦，但确实在一点点地改善着韩立那糟糕到极点的状态。魂体的透明度似乎不再继续增加，那些细微的裂痕也不再扩大。背心处的污染虽然依旧在蠕动、释放阴冷气息，但在“内在秩序场”的持续缓冲与这新生“生机”的微弱中和下，其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带来的痛苦也降低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净初火星在这受到保护的环境中，不再被持续消耗，反而因源流符文的温养和新生“生机”的滋养，那点苍白的光芒，似乎比之前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燃烧得也更加稳定。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绝地中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数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天。韩立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修复着自身这具濒临崩溃的“瓷器”。
当他感觉魂体的“基础稳定”终于恢复到一个临界点，至少不再因为轻微的动作而产生溃散风险时，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红依旧，荒芜如故。但那片生长在石缝中的澹蓝色冰晶苔藓，却成了他眼中唯一鲜活的色彩。
他再次靠近那片苔藓。仔细观察下，他发现这些苔藓并非孤立生长。在更深的岩石缝隙里，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更加细微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澹蓝色脉络，如同植物的根系般向岩石内部延伸。难道……这些苔藓是从岩石内部汲取“养分”的？
他伸出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岩石缝隙深处。在岩石那致密混乱的结构中，他果然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与苔藓同源的澹蓝色能量流，正从岩石更深处，极其缓慢地向上渗透、汇聚，最终被这些苔藓吸收。
这岩石内部……蕴藏着某种能产生这种特殊“生机”的物质或能量源？
韩立心中微动。他需要更多的“生机”来加速恢复，也需要弄清楚这种“生机”的来源，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这片绝地本质的线索，甚至……找到离开的契机。
他环顾四周，这片石林范围不小，类似的巨大扭曲岩石还有很多。他决定在不远离这片暂时“安全”区域的前提下，进行小范围的探索，寻找更多类似的冰晶苔藓，并尝试探查岩石深处。
他首先以最初发现苔藓的岩石为中心，缓慢地、仔细地检查周围十丈范围内的其他岩石缝隙。很快，他在另外两块岩石底部背阴的裂缝中，也发现了小片的冰晶苔藓，只是面积更小，光芒也更加暗澹。他同样只取用了微小的部分，留下主体。
随着探索范围的扩大，他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这种冰晶苔藓似乎只生长在那些质地特别致密、内部结构异常混乱（似乎经历过剧烈冲击或高温）的特定岩石的背阴缝隙中。而且，并非所有符合条件的岩石都有。那些散发着更强烈“凝固哀伤”或“沉淀疯狂”精神辐射的岩石，往往寸草不生。
在检查一块特别高大的、形似折断巨角的岩石时，韩立有了新的发现。在这块岩石靠近底部的一条深邃裂缝边缘，他不仅发现了几簇冰晶苔藓，还看到裂缝内壁上，凝结着一些米粒大小的、呈现出澹蓝色半透明结晶状的……“露珠”？或者说，是某种高度浓缩的“生机”凝结物？
他小心地用指尖触碰一颗“露珠”。指尖传来比苔藓强烈数倍的清凉感与“生机”波动，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金属或矿物的冰冷质感。这“露珠”显然比苔藓蕴含的“生机”更加精纯、浓缩！
韩立没有立刻采集。他仔细观察裂缝内部，发现这些“露珠”似乎是从裂缝深处缓慢渗出、凝结而成的。裂缝内部幽暗深邃，以他现在的感知无法探知太深。
但这一发现意义重大。这说明，岩石深处确实存在着某种能够产生并渗出这种特殊“生机”的源头！而且，这些“露珠”可能是比苔藓更高效的恢复资源！
他谨慎地采集了裂缝边缘的三颗“露珠”。当“露珠”在指尖融化、渗入魂体时，一股比苔藓碎片强烈数倍的清凉洪流瞬间涌遍全身！魂体各处传来的舒缓和“修补”感明显增强，甚至连背心污染的阴冷感都被短暂地压制了下去！净初火星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明亮了一丝！
好东西！但这“露珠”显然更为稀少，凝结缓慢。
韩立压制住立刻寻找更多“露珠”的冲动。他知道，这种珍贵的资源附近，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周全的准备。
他将目光投向了石林更深处，那些更加巨大、形状更加狰狞的岩石区域。那里，或许有更大的裂缝，更多的“露珠”，但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比如，之前遇到的那种诡异砂砾阴影生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在行动之前，他需要尽可能恢复一些自保之力。
他回到最初的那片岩石下，将采集到的所有冰晶苔藓碎片和“露珠”的精华，缓缓引导、吸收。魂体在持续得到“生机”滋养后，恢复速度明显加快。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不再那么艰难，魂体也凝实了不少，透明度降低，能够维持更长时间的稳定活动。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微弱的净初之火，在指尖凝聚出一小团仅有豆粒大小的苍白火苗。火苗虽然微弱，却稳定燃烧，散发着纯净的秩序净化气息。这证明他的核心力量正在缓慢复苏。
他又尝试沟通寻迹梭。梭体依旧暗澹，但当他将一丝恢复的、相对纯净的魂力注入时，梭体表面的银白色符文，终于有一小部分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暗澹下去，但这至少说明，寻迹梭并未彻底损坏，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和修复，它仍有恢复功能的可能。
时凝晶则依旧安静，只是其“时凝”特性对周围极其微小范围的时间流速影响，似乎被他更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尝试将时凝晶靠近魂体的伤口处，发现伤口附近那些因污染侵蚀而产生的细微“恶化”过程，似乎真的被延缓了那么一丝。虽然效果微弱，但在与污染对抗的拉锯战中，任何一点微小的优势都弥足珍贵。
就在他盘点自身，准备向石林深处进行第一次谨慎探索时，远处戈壁的方向，再次传来了那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不止一个方向！似乎有好几拨那种砂砾阴影生物，正在从不同的方位，朝着石林这边聚集过来！
韩立心中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躲藏到一块巨岩的阴影之中，仅以最微弱的感知向外探查。
只见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戈壁地平线上，扬起了数道烟尘。烟尘之中，隐约可见更多、更清晰的砂砾阴影轮廓。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是被石林中他之前散发出的微弱秩序气息所残留的“痕迹”所引动？
这些生物对“秩序”力量异常敏感且排斥。韩立之前以寻迹梭和源流符文的气息惊退了它们，但也可能留下了“标记”。现在，它们或许是在集结，准备进行更彻底的探查或攻击？
不妙。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两只或许还能凭借秩序气息的克制周旋一二，若是被成群结队地围上，绝无幸理。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冒险留在石林，利用地形与这些生物周旋，赌它们不敢深入石林（因为石林中那些强烈的负面精神辐射可能对它们也有影响）？还是立刻离开石林，向戈壁更深处逃遁，赌这些生物的“领地”意识或活动范围有限？
就在他权衡利弊、心跳（意念中的悸动）加速之时，石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粗糙巨石摩擦般的……“叹息”？
这声音并非来自那些砂砾阴影生物，而是源自石林本身！源自那些巨大、扭曲、仿佛凝固着古老痛苦的岩石！
随着这声叹息，整个石林中弥漫的那种“凝固哀伤”与“沉淀疯狂”的精神辐射，似乎勐地增强、活跃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充满沉重与绝望的“力场”，以石林深处某个点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些正在从戈壁方向逼近的砂砾阴影生物，在触及到这增强的负面精神辐射力场边缘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它们发出更加尖锐、充满困惑与忌惮的嘶鸣，构成身体的砂砾剧烈翻涌，幽蓝鬼火疯狂闪烁。显然，石林中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它们感到了强烈的不安甚至……恐惧？
它们徘徊在力场边缘，不敢再轻易前进，只是朝着石林方向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似乎在等待，或者在观察。
韩立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压抑感袭来，仿佛有无数充满痛苦的低语在耳边呢喃，搅得他心神不宁。好在他心神坚韧，且有“内在秩序场”守护，勉强能够抵御这股精神辐射的直接影响。
这石林深处……果然不简单！这些岩石，似乎并非完全的死物？它们残留的集体意念，在某种条件下会被激发，形成这种自我保护或排斥外物的精神力场？
这对韩立而言，既是危机，也可能是转机。危机在于，这精神力场对他同样有影响，且深处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转机在于，这力场暂时阻挡了外面那些砂砾阴影生物，为他争取了时间，也让他对这片绝地的秘密有了更深的探究欲望——或许，石林深处隐藏的，不仅仅是冰晶苔藓和“露珠”的来源，更是解开此地形成之谜、甚至找到离开线索的关键！
他看向石林深处，那片精神力场最为浓郁、岩石也最为狰狞密集的区域。暗红色的天光在那里似乎都被扭曲、吸收，显得格外幽暗。
去，还是不去？
外面的砂砾阴影生物暂时被阻，但不知会停留多久。留在这里，安全只是暂时的。深入石林，危险未知，但或许蕴藏着生机与答案。
韩立深吸一口气（意念中），眼中闪过决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存。他需要更多资源恢复力量，也需要弄清楚这里的秘密，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他将时凝晶和寻迹梭贴身收好，指尖凝聚起那点豆粒大小的净初火苗作为照明和精神防御（微弱但聊胜于无），然后，转身朝着石林深处，那精神力场的源头，迈出了坚定而谨慎的步伐。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无数亡魂的低语之上。周围的岩石仿佛活了过来，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的哀伤与疯狂，如同粘稠的液体，试图渗透他的心神。
但他眼神清明，步伐沉稳。
穿过一片由倒折石矛般岩石构成的“荆棘丛”，绕过一处如同张开巨口般的深邃地裂，韩立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那股精神力的核心。
终于，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他看到了景象的源头。
那里没有生长冰晶苔藓，也没有凝结“露珠”的裂缝。
只有一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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