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回响与遗舟（1/2）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是虚空乱流给予漂流者的第一课，也是最残酷的一课。
失去了稳定能量供应的方舟残骸，如同一具冰冷的金属棺椁，在无形湍流的裹挟下翻滚、沉浮。主厅内仅存的应急能源已消耗殆尽，维生系统彻底停摆。空气变得稀薄、污浊，温度降至冰点以下，舱壁和裸露的金属结构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冻裂肺腑的寒意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苏璃裹紧了从废墟中扒出的、沾满血污的隔热毯，蜷缩在韩立身边，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她的真元早已耗尽，仅凭意志和微弱的体魄硬抗着虚空的严寒与失压。林轩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尚存，被韩立用找到的缆绳和破损的金属板固定在相对稳定的角落。
唯一的光源，是韩立手中那柄“净世星陨”。剑身裂纹中流淌的白金色温润光泽，如同黑暗冰原上唯一的篝火，不仅提供着微弱的光明，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秩序意韵的稳定力场。这力场范围不大，仅能笼罩韩立周围数尺，却有效隔绝了大部分虚空严寒和混乱能量的直接侵蚀，让这片小小区域维持着勉强可生存的低温，而非绝对的死寂冰寒。
韩立盘膝坐在剑光笼罩的中心，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在全力感知。
他的“净化秩序”道印雏形在经历了秩序源流的重塑后，似乎与这混乱虚空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感应。它不再仅仅是驱动剑气的核心，更像是一个敏锐的“接收器”和“稳定器”。韩立能“听”到虚空中无数混乱的能量涡流如同暴风般呼啸，能“感觉”到空间本身脆弱的褶皱与裂痕，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在无尽混乱的深处，某些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带着相似“秩序”或“稳定”韵律的……“回响”。
这些“回响”杂乱而缥缈，有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有的则相对清晰，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质感”——有的温暖厚重，如同源质池的余韵；有的冰冷精密，类似“寰宇之环”的法则波动；还有的则苍凉古朴，仿佛承载着万古岁月前某个辉煌文明的遗志。
其中，有一道“回响”引起了他道印雏形最清晰的共鸣。
这道回响并非最强，却异常“纯净”。它的韵律更接近“净世星陨”本身——一种历经劫难、褪尽浮华后沉淀下来的、对“守护”与“净化”本意的坚守。它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灯塔，但指向却相对稳定，似乎源自某个相对固定的坐标区域。
韩立将大部分心神沉浸在这道回响的感知中，试图解析其传递的微弱信息，并依据方舟残骸翻滚时带来的方位变化，在心中默默勾勒着它的相对位置和距离。这很难，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仅凭一根丝线寻找彼岸，但他别无选择。这是黑暗中唯一可能的方向。
时间在绝对的寒冷与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苏璃的颤抖渐渐微弱，她的意识开始模煳。林轩的脸色也愈发灰败。
就在韩立感到自己的心神也要被这无尽的黑暗与寒冷冻结时——
“嗡……”
一直平稳脉动的“净世星陨”，剑格处的道印雏形，突然传来一次清晰的、加强的共鸣悸动！
与此同时，韩立感知中那道最纯净的“秩序回响”，勐地变得清晰了一瞬！他甚至从中“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探寻和戒备意味的……“扫描”波动？就像是黑暗中，另一双眼睛短暂地睁开，向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存在发出的主动探测！
韩立勐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他看向依旧昏迷的林轩和意识模煳的苏璃，又看向主厅外那无尽的黑暗虚空。
“有东西……在探测我们。”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希望，“不是幽煞族……感觉……不一样。”
苏璃强打起精神，声音虚弱：“是……敌是友？”
“不知道。”韩立摇头，握紧了剑柄，“但它的‘秩序’回响很清晰，和我的剑有共鸣。可能是机会。”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微弱的、蕴含着自身“净化秩序”道印特质的剑意，顺着刚才感知到的探测波来源方向，“回应”过去。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声在黑暗中表明身份和状态的、极其轻微的“低语”。
发出回应后，韩立屏息凝神，全力感知。
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虚空乱流依旧，残骸翻滚依旧，寒冷与死寂依旧。
就在韩立以为对方没有接收到，或者选择了忽视时——
那道纯净的秩序回响，再次传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扫描，而是带着更明确的、有节奏的韵律，仿佛某种古老的编码或信号。同时，韩立道印雏形的共鸣也变得更加清晰、稳定，甚至隐隐传来一种……“引导”的意味？
紧接着，一直处于最低限度待机状态、仅维持着核心逻辑单元不散的守墓人声音，断断续续地在死寂的主厅中响起，带着强烈的干扰杂音：“……检测到……未知……秩序侧……高能反应……接近中……非幽煞族特征……轮廓分析……符合……古遗民方舟……部分特征……数据库……残存记录……”
古遗民方舟？
这个词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赤霄的投影没有出现，显然残魂力量已耗尽，但守墓人数据库中残留的信息碎片，似乎被这陌生的秩序信号触发了。
“……古遗民……大破灭时代前……分散逃亡的……秩序文明火种……部分方舟……可能持有……迥异于‘寰宇之环’体系的……传承与力量……立场……未知……记录残缺……建议……极度谨慎……”
未知的秩序文明火种？立场未知？
希望与危险同时降临。
韩立和苏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在经历幽煞族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后，任何未知的存在都令人心生警惕。但眼下，他们奄奄一息，漂流在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散发着秩序回响的接近者，或许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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