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场雨（2/2）

忽然，他感觉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木方发出一声闷响。

“师傅！” 小武喊了一声。

“没事。” 刘长河说。

声音有点喘。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脚往里挪了一点，踩在相对实的地方。泥水已经没过了鞋面，鞋里全是水。

冷。

但还能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十几分钟。

救援的人来了。

穿着雨衣，戴着安全帽，动作很快。有人接手撑木方，有人开始排水，还有人去查看后面的楼。

刘长河这才慢慢松了力。

一松下来，腿差点软掉。

李响扶了他一把。

“行了。” 李响说，“你歇会儿。”

刘长河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加固，看着水慢慢被抽走，看着那段墙被临时固定住。

确认不会再塌。

他这才转身。

雨已经小了一点。

但人已经湿透了。

小武站在他旁边，脸上全是泥，眼睛却亮得很。

“师傅。” 他声音有点抖，“刚才我真怕。”

“怕是对的。” 刘长河说，“怕还站着，才算数。”

小武点头。

“你刚才那句话。” 小武说，“房子是人的命。”

刘长河看了他一眼。

“记住就行。” 他说。

他们一起往棚子里走。

棚子里漏雨，地上全是水，但至少不用再被直接浇。有人递过来毛巾，刘长河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手在抖。

不是控制不住，是刚缓过来。

“你这把年纪了，还冲这么前面。” 李响说，“不要命了。”

“要。” 刘长河说，“更要。”

李响没再说话。

外面的雨声渐渐弱下来。

天还是阴的，却没刚才那么压。

救援的人在忙，工地暂时停了。

刘长河坐在一块木板上，背靠着柱子，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很安静。

没有刚才的轰鸣。

只有一种慢慢回落的感觉。

像是把一口气吐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是苏婉。

问他有没有淋雨，新闻里说城南那边塌了围墙。

他看了一会儿，回了几个字。

“没事。”

发出去，又补了一句。

“晚点回。”

他把手机放回去，抬头看天。

雨云正在往远处移。

露出一点亮。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

是那种事后才来的疲惫。

可这疲惫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今天站住了。

不是为了被谁看见。

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那一刻，他站在那儿。

就该那么做。

棚子外面，小武正在帮人递工具，动作比平时稳了很多。

刘长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不是教出来的。

是一起站在雨里，才知道的。

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雨快停了。

活，还得继续。

他往外走。

脚踩在水里，发出轻响。

这场雨，会过去。

墙会被重新砌好。

而那些站在雨里的人，会把这件事记很久。

只是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