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苏婉的孩子(2/2)
长河偏过头:“你记那么久?”
“有些东西……一下子就记住了。”
她说得很平淡,可声音里藏着一点过去,从灰尘里吹出来的那种旧感。
长河正要说什么,孩子忽然又翻了一下,被子滑下来一点。他赶紧去拉好。
小动作,轻,可那种自然感却是他这些年在任何场合都没有的——他没觉得尴尬,也没觉得不适应,他只觉得自己在做件应该做的事。
像他本来就在这里。
像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让他站得稳。
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在玻璃上,隔着窗能听见一点轻响。医院的白光渐渐暗了一些,大概是夜班护士调了灯。
时间过了一会儿,孩子的呼吸变得均匀些了,额头的温度也退了一部分。苏婉靠在墙边,一直没睡,可眼睛明显困得厉害。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像很久没松过劲。
长河开口:“你睡会儿吧,我看着。”
“不行,我怕他一会儿又发上来。”
“我在这儿。他喊我你也放心。”
她想拒绝,却没力气。盯着孩子脸看了半天,最终点了一下头:“那……我坐一下就好。”
她把外套盖在腿上,靠着椅背,眼睛一点点合上。
一旦眼皮落下来,人忽然就变得安静。他看着她呼吸变得平稳,肩膀的紧绷慢慢松掉,整张脸像卸了一晚上心。
长河坐在床边,没动。
他看着两个最亲近的人,一个睡着,一个睡不醒,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种很久不见的归属感——不是家的归属,是一种“有人需要你,你也刚好能在”的归属。
他知道外面还有会议、投资、流程,还有那些他听不懂也不愿听的词,可这房间里什么都不用解释。
孩子忽然小声哼了一下。
长河吓得身体一紧,赶紧把手放到孩子额头,温度还在,但比刚才好多。他松口气,可那一下心跳还是没缓回来。
就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他真正害怕的不是丢投资、不是开会失败、不是资本不投。
他真正害怕——
是他忙着忙着,把那些对他真正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孩子的手又握住他,可这次不像之前那样虚,是主动地,像在确认他在。
他低头,把额头轻轻贴了一下孩子的手背。
很轻,很短。
像一种不自觉的承诺。
灯光柔得像在替他说话。
苏婉在梦里翻了一下身,轻轻喊了句:“别走太远……”
声音小得像风,可长河听得清楚。
他坐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梦话,可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没走。”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是那种病房特有的灰亮——没有太阳,却比黑夜稍微有点希望。
护士推门的时候,苏婉醒了。她先看孩子,再看长河,看到他还坐在那里,像没动过一样。
“你一夜都没睡?”
“没事。”
“你这人……”她摇摇头,“怎么还是这样。”
长河揉了揉眼睛,笑得很泛,但很真实:“这样不挺好吗?”
苏婉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护士量完体温,说已经退到三十七度四,观察再半天就能出院。
苏婉长长松一口气。
长河站起来,把外套拍了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那个……我今天可能还得回去一下。”
苏婉点头:“我知道。”
“你别想太多。”他说。
“我没想太多。”她看着孩子,又说,“你能来,我已经很感谢了。”
他本来想说“不用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你叫我,我肯定来。”
苏婉愣了愣,嘴角有点轻微的抖,却忍住了。
孩子醒了,迷迷糊糊地叫:“叔叔……”
长河弯腰:“我在。”
孩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力气小,却很用力。
“你别走。”
长河顿了几秒,轻轻拍拍他后背:“叔叔不会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是真的从心里说出来的。
他慢慢站起,看着窗外亮起来的早晨,心里突然知道——
外面再多风浪,再多会议跟决定,他今天做的事,比任何事情都对。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两个世界之间被撕得很痛,可现在他明白了,他并不是在两边拉扯。
他是在找到自己真正该在的位置。
是那个孩子能一闻就说出来的——工地的味道。
那就是他。
他抬头,看着病房的门,心里有个声音慢慢往外冒:
“我不会变成他们想让我变的样子。”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冷,可他第一次觉得冷也能让人清醒。
走廊尽头亮起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不像之前那样散。他走得稳,甚至带着一点决定下来的那种力度。
像重新找回了骨头。
而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天,会悄悄改变他之后的每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