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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舆论的浪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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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的黑夜还没完全散去,早晨的广告车先开始运转了。广播里放着连篇的职位广告,城市的声音又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长河把昨夜的沉静裹在身上,走进食堂,热了一碗稀粥。老白已经坐在角落,筷子敲着碗边,动作慢而有节奏。

“昨晚没睡?”老白问,眼角皱纹里带着惯常的好奇。

“没。”长河答得短。声音里有一层没说完的东西,他把手里的粥端到嘴边,喝了两口,温的滋味在舌头上慢慢散开。

那天上午,本来安排的例行巡查被一条突如其来的通知打断:一家本地网络媒体要来做专题,基金那边希望借这次机会打响品牌声量。陈珊来得比记者们还早,背着笔记本,脸上的职业笑容被打磨得光滑。她一进门就把话题框好:“他们想拍‘草根创业’系列,讲你从地摊到工坊的故事。我们要配合,这对店里销量有直接带动。”

长河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布置,脑子里一片静。他知道媒体曝光能换来订单、能换来平台资源,甚至能把那些原本对他们冷漠的买家吸引过来。但他也知道所谓“故事”经常被压缩成几个能上头条的镜头,甚至会抹掉过程里的细节和人。

“拍多久?”他问。

“上午外景,下午拍工坊内景,三分钟主片,配几条短视频。”陈珊翻着日程,“你中午有空吗?我们会让你接受采访,顺带拍些工作镜头。”

苏婉在旁边递给他一杯水,眼神里有不明显的担忧:“你要准备一下,别被问得措手不及。”

记者们来得一阵好像一队被训练过的鸟。年轻的记者带着灵活的镜头和随手的笔,制作人看稿,摄影在光线里调着角度。主持人是个口齿清晰的男青年,笑容自然,像是自带了热场的滤镜。他们先在工坊门口拍了几段长河走进镜头的镜头,背景是刚挂好的海报和擦得很亮的展台。

“刘先生,从地摊到商场,故事很吸引人,能跟我们说说最初的那把椅子是哪来的吗?”主持人调整话筒,眼里有期待。

长河停下脚步,手里拿着旧布把一条椅腿擦干净。他把手上的动作放慢,像是把事情的节奏拉成静帧:“有个人把一把旧凳子丢在路边,我捡回来修了修,后来有人坐上去,说坐着舒服,就有了第一笔活儿。”

镜头拉近,主持人微笑,却没有追问那些拿来木料的拾荒老人怎样,被挤到镜头外的细节消失在背景里。摄影师把那句话放在了一个干净的画面里,做慢镜头,配上暖光。

上午的拍摄很顺。团队把他安排得像商品展示的一个组件:先有他在木屑中俯身,接着是他掂起一块木料的手,然后是他在办公桌上签合同的侧脸。有人在旁边悄悄笑着说:“这镜头不错,配几句励志文案,绝了。”

午后,摄制组提出要拍一段“团队日常”。他们把镜头对准忙碌的工人,要求“自然工作、偶尔对话”。老白被请到镜头前,说起了当年跟着师傅学手艺的点滴。摄像机把他的话收了进去,镜头里老白的动作有点放大,他的指节、他的咳嗽声,都像被润色过一样温柔。

看起来一切都在按剧本进行。长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片段一个个被剪辑成“可消费的温情”。他想提出一些补充:让镜头采访那些最近被安排去培训的人,问问他们的想法;或者让摄制组把车间的深夜镜头也拍进去,显示真实的工作强度。但每当他想开口,陈珊或是主持人的经理都会用一种熟练的方式接过话题,把焦点重新拉回“励志”。

午后的一个片段里,主持人问他:“现在工坊在商场有店面了,能给想创业的年轻人一句话鼓励吗?”

长河看了看在机器旁擦拭工具的几个工人,想起夜里那句“我还没输”。他把那种不完全是自豪的东西说了出来,词语平实:“坚持把活儿做好,比什么都重要。但也别忘了带点人心回家。”

话说出去,主持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立刻点头:“很真实,很有分量。”摄影师点个镜头,主持人又回头给镜头抛出金句:“生活总会把你逼成一个故事的主角。”

几个片段被剪成短片,很快就上传到了社交平台。发布当天,浏览数一路往上,评论和点赞像潮水涌来。第一波是典型的“励志”评论:有人说“这才是中国力量”,有人发了炒鸡表情夸赞,还有人发私信说想加盟。粉丝数量短时间内增多,店里的在线咨询也开始弹起来。

但同时,也有另一种声音在社交媒体上悄然生长。一条二次剪辑的视频在某个用户号下被发出,视频把采访中的一句话截成片段,?”配文引来一阵评论:有人说“视频里那些工人后来有人被调岗了”,有人贴出工厂里某个名叫小刘的工人的照片,照片显示他夜里在另一个厂门口排队,似乎被迫去外面打临工。

长河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些涌动的信息,心里有点发冷。他把手机放下,走到车间里,看到老白站在一台旧机台旁,手在修一个木钉。老白抬头看见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没有视频里那种被包装的柔和,更多的是实在的疲惫。

“你看那些评论了没?”长河问。

老白耸耸肩:“我只看我该干的活儿,人嘴多了去买耳塞就行了。”

但长河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媒体带来的流量并不必然转化为对工人的保障。几天后的一个采访邀请函发到他们邮箱里,是一个电视节目的制作人,标题是《城市先锋:草根的力量》。邀请函里写着“节目将对刘先生进行一小时深度访谈,关注创业过程与未来规划”。节目方愿意承担差旅和所有费用,也愿意在节目中提到“工坊的团队贡献”。

陈珊看着邀请函,眼睛里迅速闪过实用主义的计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拉更多的投资和渠道。”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像在安排日程。

苏婉皱眉:“一小时的访谈里,节目方会重点放在哪?他们会不会把焦点完全放在你个人,忽视团队与那些被边缘的人?”

“电视收视高。”陈珊说,“这是扩大影响力的窗口。你去,会带来订单。”

长河听着,心里像有一根弦在颤。他并不抗拒曝光带来的机会,但他越来越怕被那种包装裹挟——把他个人的苦和团队的付出,转化成一种“励志商品”卖给观众。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在被人安排成一个代表,一旦代表上台,他的话语可能会被当成公司的官方声音,错过那些真正需要被听见的细节。

在一次节目彩排中,主持人问了一个他预料之中的问题:“刘先生,现在很多人都把您的经历当作奋斗样板,您如何看待‘草根逆袭’这个标签?”

长河沉默了一下,想起那些夜里会场上的灯灭和工人们在凌晨三点还在打磨的背影。他想回答得慎重,最后说的很简单:“人就像这些木头,表面光滑不代表里面没有节。把故事讲好固然重要,但别忘了故事背后的人要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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