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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工厂里的陌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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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是在一个靠近城郊的旧仓储区改造的,门牌上写着几个新得有点生硬的字:“长河工坊制造中心”。从外面看去,像一间被刷了新漆的工厂;进去以后,那种“新”就把仓库里的温度也带走了。灯光冷,机器嗡嗡地像有节奏的心跳,地面被清洗得发亮,走动时鞋底发出的回声在厂房里拖得很长。

第一次踏进来的那天,刘长河还穿着那套灰色的西装,外面披着一件他刚买不久的外套。苏婉在一旁把他的袖口往下拉了两下,低声说:“别让人一眼就看出你不习惯。”他点了点头,心里翻腾得厉害。西装的面料磨在肩膀上有点生硬,像陌生人的手。

工厂里站着一群人,有他们带来的熟面孔,也有一批新来的工作人员。最先迎接的是基金方派来的运营总监,叫方楠,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细框眼镜,脸上的表情总是靠着一条公式去判断。她领着一名叫赵敏的生产经理,后者瘦得像一把尺,话少但说到点子上。

“欢迎来到生产中心。”方楠笑得很职业,把手伸得很直。她的笑不带湿度,像是办公室里复印机出的热气。

老白一看到机器就愣住了,呼吸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惊讶:“这机器……比我们以前见的好多了。”

赵敏没有笑,她侧过身看了一圈,声音平静:“这叫数控砂光机,能保证同一批次里每件的弧度一致,效率翻三倍。还有,我们会有ERP系统记录每一件产品的工时和原材料耗用。”

“工时……”老白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味道。

长河的视线在厂房里游走,看到的是一排排崭新的设备、整齐的物料架、一块块标明编号和交付期的看板。他心里明明知道这些东西能把工作效率提高,但看到它们并不能带来他熟悉的那种踏实。反倒像把手艺装进了一个没有呼吸的壳子里。

简单的参观后,是第一次部门会议。会议室是一间玻璃隔断的小房间,墙上贴着KPI图表,指示灯颜色分明。方楠站在白板前,拿着遥控器,声音流畅:“我们目标很明确,三个月内产能翻倍,毛利率达到目标值。质量控制要做到一件不漏,返工率控制在百分之一以下。每个班要按时打卡,ERP数据要实时录入。关于手工件,我们会设置手工优先线条,但手工排序也要遵循生产节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笔记本的屏幕向在场的所有人亮了一下,数字像白光一样清晰。那些数字的对面,是老白、陈库、小鲁和几位他们以前一起劳作的人。有人低头,有人咬着牙。老王握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不停转,像拿着未干的油漆。

长河站起来,声音没有往常粗糙的力量,反而有点小心:“这样做能——能保证手艺的温度吗?我担心……我们手里那些细节,会不会被机器和流程给打平了?”

方楠看他,眼神里有一丝不露痕迹的温和:“刘先生,我们并不反对手工。只是要把可复制性提高,让这件事能支持更多人吃饭。如果一切靠手,规模上去,人力成本就上来了,很多订单就做不了。我们要的是两条腿走路——机器提高效率,手工保留工艺。”

她说得好像真有温度,话语里却像把秤摆好了砝码。长河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方楠有理:订单来临、资金方的预期、供应商的承诺——都有真实的数字压着。但他更清楚:工序里的某条缝、一个手势、某种力道,是机器学不来的。

会议后,赵敏把新的作业单和班次表发下来,每个人桌上都有自己的员工卡和打卡设备。老白摸着员工卡,有点笨拙地把卡放到读卡器上,屏幕显示“欢迎,老白”,像个机器给的客套。他的手抖了下,把卡拿回口袋,半天没把话说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像被强推上了轨道。新系统规定了每道工序的秒表时间:打磨多少秒、钉合多少次、上漆几遍,每一项都有标准动作图。工人们被分成不同的线组,按流水线作业。那些曾经可以自由选择顺序、按材料状态临机决策的日子,突然被一条条流程替代。

一天下午,长河走到上漆线,看到陈库在一台半自动喷漆机前操作。机器的臂子按程序摆动,喷出的油漆均匀而冷漠。陈库的手在关键处介入,调整角度,但更多时候他是在监视机器而不是和木头对话。长河走近,问:“习惯吗?”

陈库抬头,眼角的疲惫比他话语多:“习惯?习惯是一刀两断的。能多按单子,是好事,可是……有时候手里的感觉,不是机器告诉你的数字能替代的。”

长河沉默。他转身去看那台数控砂光机,触摸到机体的金属外壳,冰凉而干净。他记得自己用手在一块旧椅腿上打磨出合适的弧度时,手背会感到一种温度回馈,那是一种确认:这件东西可以被坐,可以被生活。现在,机器做到的弧度一模一样,但没有那回馈,像是把产品变成了某种标准化的复制品。

与此同时,工厂里也来了新的考核制度:每日产量榜、质量得分、迟到早退扣分。赵敏把这些指标贴在了显眼的位置:“透明、公正,大家都有机会看到自己的表现。”她语气干脆,像宣布规则的裁判。

老白看了看榜单,咕哝道:“小时候我跟着师傅做活儿,没人说你做了几件,谁说你好谁说你差。就看人坐上去舒服不舒服。”他的话在厂房里像一根针,刚好插在细小的缝里。

那天晚上,长河和苏婉坐在办公室的休息区,灯光弱,空气里有些机器散掉的热。苏婉打开笔记本,翻着新签的供应合同和一份“效率提升方案”。她的眉头紧着,眼底有一层冷静的担忧:“这些条款里有一条是‘当返工率>1.5%时,工人需承担部分成本’。这是给了外部压力的手段。你看,这个词写得很清楚。”

长河听着,脑袋里翻起了一个又一个画面:老白汗流满面的背影、拾荒老人把木料从巷子里拖回来的弯腰、那些为了赶单夜里还在灯下打磨的人。他感觉一阵空虚,像一种被抽走的重量。

“我们是不是太快了?”他问,声音里有点无措。

苏婉合上笔记本,声音低:“谁把‘我们’定义成多数了?现在的我们,不止是工人,还有股东、还有投资方。每个人的目标不同。保护手艺是我们说的,但制度也要能把人保护住。这两点并不总是同向。”

第二周,有个预料之外的事件发生。赵敏把一份人事调整名单发下,名单里有几位老工人的名字标注为“岗位调整或外派培训”。一半人被安排去操作新设备,另一半则被建议去接受“生产线规范化培训”,还有两个人被标注为“暂缓安排”,理由写着“当前产能优化下的岗位精简”。

老王看到自己的名字后,脸瞬间变了。他是一位干了二十多年木工的师傅,手里有着那些岁月刻下的老茧。他在厂房角落里坐着,手里的烟没点着,眼睛盯着那张纸,像在看一场别人的葬礼。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长河跟前,声音哑了些:“这事儿……这事儿是不是已经定了?”

长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名单,字眼像刀片,锋利而冷。他知道公司要规模、要利润,这些都是现实;但把人推向培训或边缘化,等于把手艺的主体性削弱。长河的喉咙里有股烧焦的味道:“我会去和他们谈,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案。”

他去找赵敏,想冷静沟通。两人站在生产车间的走廊上,机器的嗡嗡声像背景乐。赵敏把文件摊开,指着一行数字:“这是预期产能短缺的补偿方案。两位暂缓安排的工人,我们已经和人事部讨论过,可以安排到供应链那边做质检。那边不需要太多体力,但需要经验。”

长河低声:“质检也很重要,可是那不是贯穿整个制作的活,是检查机器留下的结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些人从拆解老木头、识别木节、到手工打磨,他们的经验是无法被几个月的培训替代的。”

赵敏的眉头动了动,她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长河,声音很平静:“我理解你的情绪,刘总。但你也要知道,市场在变。如果我们不能把成本和效率搞定,长期连工人的饭碗都保不住。我们的任务是把企业做大,给更多人稳定的工作机会。那意味着短期内会有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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