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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旧仓库的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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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屋子里的空气好像被抽空了。苏婉接过文件,眼皮有点跳动,指尖在那页纸上压了压。她轻声说:“我们有这些资料,我会把电子版和原件一起提交。”

男人点头,走了。门又关上,留下一阵冷风。

“又来了。”陈库低声说,声音里有点疲惫。

他坐下来,手撑着额头。外面夜色深了,路灯把仓库影子拉长,像是把他们的影子也放大了。过去的恶劣就像一条河,流淌过来时,会把刚搭起的小桥冲垮。

“别怕。”苏婉把手放在他肩上,那动作不做作,简单而有力,“资料我们有,账我们也有。按程序来,别跟他们较劲。给我两天时间把资料整理好,其他你去安排人和材料准备发货。”

他说了一句“好”,声音低得像是再确认。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没有这群人,可能会更孤单,但也可能更自由。如今的合伙像把船和浆绑在一起,划的时候费力,但终究能走远。

第二天一早,他们开始整理资料。苏婉像个军令部的参谋,把文件分类,扫描每一张发票,用红笔在每份表格上打钩,注明来源和日期。她把文件做成目录,页码一一对应,方便核查。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处理一件重要的家事。长河在一旁把物料的出入库单、司机的签名单、工人的考勤表找出来,一项项配对。老白翻箱倒柜,找到那几张老旧合同,边上还有张叔当年写的那本小本子的复印件——那本小本子里写着捡瓶点和张叔的几句叮嘱,成为他们这时对抗外部风雨的一个小小证据链。

他们把这些资料做成一份礼貌但严谨的回复,提交给建设局。文件送达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一点轻松,像是把一块沉在胸口的石头放下一小截。结果并不立刻回来,但随之而来的是甲方打来的电话,声音里有些缓和:“我们看到你们提交的材料了,建设局会把时间拉长一点,先别着急。”

那天傍晚,他们在灯下喝了一碗简单的汤。汤里没多少料,但热气腾腾,大家都吃得认真。苏婉夹了块豆腐递给长河,“好好吃点,别累坏了。”她的声音小,不像是嘱咐,像是确认。长河看着她,心里有股暖流流过,连手上的老茧都似乎柔软了一点。

夜深时,长河一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点亮那盏旧灯。光柔和地洒在刚搭起的货架上,木头的香气混着油漆的味道,在空气里盘旋。他摸了摸灯罩那处刚修好的焊点,手心有余温。苏婉走出来,孩子已被李广哄到角落睡着,他的背影被灯光拉长。

“灯不错。”她说,声音轻。

他笑了,“是啊,第一次把它修好。”

两人并肩站着,没说话。仓库外的风把夜色吹得更深,远处有车辆缓慢通过。忽然,一阵手机提示音打破静谧,是一条陌生短信——没有显示号码,只是一句短短的话:“有人在看着你们。”短信发来得简单,像随手丢下的一粒石子。长河的手指在灯光下微微颤抖,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没看回去。

苏婉看了一眼,眉头轻蹙,却没有发问。“别理这些。”她说,“我们把能控制的事做好,其他的交给程序。”

他点头,却没有完全平静。有人在看他们,这想法像一只小手在背后拨弄,使人起寒。门口的影子里,仓库的旧灯光亮着,照着那一排堆放整齐的家具和一摞摞账本。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合而又分,像无数次生活里交错的线索。

那晚,他睡得比前几日好一点,梦里却又回到旧工地,听见机器的吼声和张叔那句“别做畜生”。他醒来时眼睛湿润,却也有一股踏实感。他起身,走到仓库门口,看看那盏还亮着的灯。他伸手,想把灯关掉,又放下,像做了一个决定。

日子像被齿轮咬住,缓慢但不停止地往前走。订单慢慢来,款项也陆续小额到账。苏婉开始学做一些简单的收据模板,教小鲁如何记录每一次材料的详细消耗量。老白教一些年轻师傅如何把边角处理好,别用力过猛;陈库学会了如何把旧铜把手抛亮,抛得不伤手。

有一天傍晚,一个看起来有些体面的中年女人走进仓库,她站在门口,眼里有些犹豫,“我想定做几套餐厅的桌椅,听说你们翻新得挺好。”

苏婉迎上去,笑语盈盈地把合同条款和报价谈好,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材料单和供应商信息。长河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轻松——有人信任他们,这比钱来的更直接。

女人离开后,夕阳把仓库的外墙照成一片金黄。长河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把仓库的钥匙。钥匙冰凉,但在掌心里渐渐暖和。他想到过去的那些夜,一次又一次的挫败和犹豫,现在却发现每一件都慢慢被日常的细小动作替代:及时记账、按规矩收据、把工人工资优先发放。这些细小的坚持,像一条条缝,把破裂的衣服又缝合一点。

他看向苏婉,她在桌前整理文件,动作有条不紊。孩子在角落里醒来,揉着眼睛往他们这边爬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没有意义的词。苏婉抬头,看见他,朝他笑了笑,那笑不大不小,像是一种默契。

过了两天,他们收到了建设局的回执:因为材料完整、记录齐备,暂不追究其它问题,但要求在今后工程中继续严格把控质量,核查后若发现问题将严肃处理。回执里的字很冷静,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第一张缓一缓的通行证。长河把纸摊在桌上,看着那干巴巴的字句,心里却有一股温度。

晚上,他们在仓库门口把灯开到最亮,像要把阴影照散。几个人围着桌子,吃着简朴的晚饭,谈起未来的计划。有人提议扩大翻新范围,把旧家具做成咖啡店定制款;有人建议先稳住城内的小客户,再慢慢接洽更大的餐饮连锁。讨论里有兴奋,也有忐忑。

窗外,夜色浓得像某种布,远处有车灯闪过。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人一串,两串,渐近。他们都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是李广。

他没直接进门,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拿不定主意。“长河,有人跟来问路,说是想找你谈点事。”李广的声音有点迟疑。

“谁?”长河问。

“他没说名字,只说是个合伙人,想找小规模施工的队伍。看起来不像坏人。”李广把这句话放在最后,像在给他减轻重量。

他们交换了眼色,然后苏婉走到门口,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气。“让他进来吧。”她说,“至少听听。”

门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他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城市夜色的寒。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普通却有故事的脸,“我是陈先生,有个小区想要做个试点,听说你们翻新家具做得实在,想来谈个合作。”

他们围坐下来,谈判在灯光下进行。长河发现,自己能把以前在工地学的那些谈判技巧又搬出来,措辞不那么生硬,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拒绝,什么时候该让步。苏婉记录下每一笔款项、每一个时间节点,把对方的要求逐一分解成可以执行的步骤。

谈判结束时,陈先生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先试三家店,质量合格后可以长期合作。”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像放进一颗小小的卵,心里暖了一下。

当夜,旧仓库的灯被留着,门半掩着。桌上摊着合同、票据、小本子和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苏婉和他凑在一起对着表格,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眼神里有暗流,有商量,也有一种不言的安心。

他在心里悄悄想:也许这一次,真的能把生活一点点拼回来。

可天外的风并不总是友好。深夜里,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那条熟悉的匿名短信:“有人在看着你们。”简短,阴冷。长河的手指在灯下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不去看回复。

苏婉没有说话,但她伸手把那张短信的截图和他们这几天整理的资料放到一起,像把夜色的阴影和灯光并列。她低声对他说:“我们把能控制的做好,其它的留着交给时间。”

他点点头,心里有了更清晰的轮廓:灯还要亮,账要清,人要稳。门外的暗影也许会来敲门,也许会只是远处的风。但无论怎样,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站着,他有团队,有账本,有一盏能亮到天亮的旧灯。

窗外的夜里,有人影走过,脚步匆匆。灯光在仓库里把人影拉长,然后缩短。桌上的合同被风轻拂了一下,纸页翻动,像呼吸。长河把手放在那摞文件上,像放在一颗新生的心上。

明天会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今晚,旧仓库的灯亮着,光里有工具的影子,有账单的字迹,有苏婉那张认真的脸。

门外有人低声说了句不知名的话,他没听清。但在那声音里,他听见了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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