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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废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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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也知道有点薄弱,像搭积木时最后几块都不稳。但说出来总比憋在肚子里要强一点。有人会质疑他,也会有人摇头,但至少有了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像被放在一个低速齿轮里运转。律师约见、材料清单整理、与甲方谈判、应对社区媒体的质疑。他去派出所补交了监控备份,律师建议他提交一份公示,列出所有材料票据和施工记录,公开于社区公告栏,透明度能压住一些流言。小鲁负责把影像资料刻盘,老白负责去取证明材料,陈库负责联系没离开的师傅。

钱还是问题。账户被冻结,银行那头的人态度冷,解释说程序走完才能解冻。陈珊那边没有再主动来电,只在邮件里转发了以前谈好的材料折扣和联系人清单。那份名单像一张备用钥匙,随时可能派上用场,但现在他还不想打开那扇门。

有一天下午,他挤进人群去法院那边递了一份材料,走进那栋楼的楼梯间,墙上挂着公告,写着“依法依规”。人群中有穿西装的,也有像他这样穿着工作服的,大家的脚步都能听见。递交材料的过程机械而漫长,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一个冷冰的机器,然后期盼机器能吐出一张公正的票据。

回到仓库时,天已经黑。几个人围着桌子,桌上有一盏旧台灯发出橘黄色的光。他把白天整理的证据夹打开,大家一个个过目。证据里有材料发票、有进出库单、有师傅的签字单、有监控截图、有向派出所的报备回执。桌子上摊开一张张纸,像一层衬衣一层叠着,有点杂乱却实在。

“有了这些,至少别人难说我们偷工减料。”陈库说。声音里混着疲惫和一丝安慰。

“别人可以说,但证据摆这儿了。”他说,“我们要把流程做实,完工的地方要做出样板户,让甲方和住户再验一遍。这事不能靠嘴,得靠手和记录。”

那晚,他们几个人很晚才睡。小鲁睡得像个孩子,脸上有余温;老白把手放在工友肩上,像在确认自己还在这条线上;而他翻来覆去,脑袋里一直回放赵大军那句冷言:“想干干净活?那就饿死吧。”这句话像一枚硬币,正反面都是现实。

深夜里,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了接听键,声音有些模糊:“喂?”

电话那端没立刻说话,几秒后有个压低的声音,“长河,你好,我是……张叔的邻居。”那声音里有点颤,“昨夜我看到你在那里坐,我把张叔的一个东西拿来了,怕没人来,然后我又怕给你添麻烦,就等到现在。你要不要去取?”

他愣了一下。张叔不是早就下葬了吗?他沉默,指尖在桌子上敲了两个节拍,“谢谢……我现在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他推开门,寒风像刀口从缝隙里钻进来。他骑摩托去那个村子,路上灯火稀疏,手机没信号的地方多,车灯把路面划出一条湿光。村里的屋子比记忆里安静,院子里有犬吠,屋门半掩,炉灶里还有余火。

邻居把一个小铁盒递给他。铁盒旧得生锈,盖子被拧动了几下,发出低沉的响声。他接过盒子,手心有点凉。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旧照片,一枚生锈的钥匙,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照片边缘都磨得软了,张叔的笑容在照片里有些糊,但那种眼神没变;纸条上有几行字,最后一行是张叔写给他的——不是“别做畜生”,而是更粗糙的一句:“记住,好好活。”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心里有个东西松了口气。也许不是因为东西本身,而是那份被记得的感觉。有人在记他,有人替他把一件事保留下来——这件事的重量比金钱大,也比金钱轻,像一瓶清水,暂时能解渴。

天刚擦亮,光从屋檐后面爬上。他骑着车回去,心里像压着两股力量:一股是疲惫,是现实的重;另一股是某种小小的生气,是他不愿意彻底放弃的东西。回到仓库,门上的封条依然在,但他的步子比前几日稳了些。

他把铁盒放在桌上,大家都围过来。小鲁的手抖着,“这是张叔的?”

“嗯。”他说,声音低,“他留下的话,尽管少,但还是够让人记着。我们现在也得记着——不是为了喊口号,而是为了实事。”

老白点点头,眼里有光,“走一步算一步,咱们先保住人,保住工具,别慌,别做傻事。”

他看着这些人,胸口有一种既苦又暖的东西。他知道路还长,也知道今夜的决定不过是开始,却也知道,开始总得有人做。

太阳爬得更高了,光照在仓库的铁门上,像给这间屋子戴了顶新的帽子。他站到门口,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那些轮廓曾经把他推向各种选择,也曾把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他想把视线放近一点,放到草地、放到工具、放到每个人的脸上——这些日子支撑他的,不是宏大的理想,而是这桌上的一碗面,是工友手掌上的老茧。

他把那把钥匙放回口袋,压住心里的紧张。然后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封简短的短信:我准备把证据公开,你那边什么时候可以见面。律师回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秒:“上午九点,事务所。”

他又给小鲁发了信息:把今晚的返工清单做成表格,早上九点现场集合。小鲁回:“知道了,哥。”

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累在一起就是路。他转身走回桌边,大家的目光投过来,有疲惫也有期待。他笑得很轻,像是把嘴角收紧,但那笑足够让屋子里的人都知道他还在。

门外,风又吹起来,像没变过。远处一道灰色的身影慢慢走来,步子不急也不慢。那身影穿着外套,帽子拉得低,像是来访者,也可能是另一个难题。

他看着那人,眼神没有闪躲。再看了看桌上的小铁盒、那张旧纸条和手边的证据材料,像在把一幅画最终拼好一角。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平静而坚定,“把门打开吧。”

门被推开,风挟着外头的气味一并涌入。那个人站在门口,微微抬头,影子落在他的脚边。两股目光在仓库里交叉,很短,也很长。

门外的人把帽檐一抬,露出半张脸,那是个熟悉却又意想不到的面孔。他停了一下,声音低到像鞋底摩擦地的声音:“长河,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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