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命运边缘(2/2)
这一句很轻,却像根针扎在他心口。
夜里八点,他骑着电动车去了工地。那幢老楼的外墙黑着光,脚手架在风里发出小的金属声,像牙齿碰到一起。
围挡外贴了一张新的公告,说“该项目暂停施工,等待进一步复核”。白纸黑字,贴得歪斜,却扎眼。
长河站在那张纸前,看了很久。他抬手像要撕,又停住了。撕了也没意义,隔天还会贴新的。
铁皮围挡反着路灯的光,他在光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被拔掉骨头的影子。
他靠在围挡上,呼出的气在夜里变凉。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接下这五十户工程时的兴奋,那天他把合同拍在桌上,小鲁说:“哥,你这是翻身了。”
现在想来,那句话像个玩笑。
他坐在电动车上好一会儿,才往回走。风从隧道口呼进来,吹得耳朵有点疼。
路过江边时,他突然转向,把车停在一栋废弃的老楼下。这楼因为拆迁搁置,只有中间上到天台的楼梯没封。他推开半生锈的铁门,上了楼。
楼顶空旷,风大得让人有点站不稳。远处一大片城市灯光亮着,像被揉开的金属屑,散在黑夜里。
他走到边缘,手扶着那道半米高的水泥边。水泥被风吹得干裂,上面有几条白色的坑。
他低头,看着在天台上只是一小块。
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很轻,“这城真大,大得容不下一个穷人。”
他说完愣了一下。不是悲壮,也不是抱怨,就是一种从胃里慢慢往上涌的无力,像一把钥匙拧到某个最后的卡点,却转不动了。
天台的风继续吹,他靠着那道水泥边缘,手放在口袋里,掐着那把仓库的钥匙。那是这些天唯一让他安心的东西。此刻被他握得发热。
他闭上眼,胸口的起伏有些不稳。脑子里闪着过去几年的各种画面:砖厂的冬天,张叔的背影,老白的腿伤,小鲁的憨笑,还有那张刚签下五十户的合同。
像一部旧电影被人随手剪断。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风越吹越冷,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次,他没看。
等到终于走下楼梯时,他的步子有点虚。他坐回电动车上时,手指有一点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命运推着往深处滑的感觉。
他骑着车回仓库。路灯下他的影子很长,颤了几次。
仓库门口,老白坐在台阶上。看到他回来,站起来,“长河,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
话没说完。
长河看着老白,喉咙轻轻动了一下,说:“没事,我就在外面吹吹风。”
老白点点头,什么也没再问。他看了看仓库里的灯,“进去吧。大家还在等你。”
“等我干嘛?”他低声问。
“等你说下一步怎么走。”老白说。
长河抬头,看见仓库门半开着,里面那盏昏黄的灯照着几张脸。他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现实压得抬不起头,又被几个人悄悄拽着,不让他往下掉。
他吸一口气,说:“走吧,进去。”
他说得轻,却像是把自己重新推回生活里。
只是他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时,会有一件更狠的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