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农村人扎根城市的十年 > 第5章 工地试炼

第5章 工地试炼(2/2)

目录

回到宿舍,他坐在床沿,二狗正在匆匆洗脸,像没注意到他回来时脸色。“咋回事?”二狗问。

“张头说月底结。”刘长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有被挤压的无力。

二狗沉默,随后骂了一句粗话:“他妈的,这都是套路。上次他也是这样,拿你们当工具。钱好拿,难道你就不晓得?不过,你也别太较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咱得想办法多挣点,别全指望这点儿。”

“多挣点怎么挣?”刘长河捧着杯子,杯沿冰凉。他想到这里有很多临时的黑工队、夜班,还有那条他听说过的砖厂,但都不是长久之计。二狗又说起了他的一套哲学:“瞧,今天被坑,明天咱去别处混,会有人罩。你得学会看人。张头嘴甜,但心眼多,这点你得记着。”

那晚他们在二狗租的屋里熄灯前又聊了很久。二狗说他以前也被坑过无数次,后来学会了算账:不只算每天的收入,还得记住那些扣的细节,谁扣得多,谁嘴上甜。他把二十多条规则讲给刘长河听:早上先看谁点名,记谁常说脏话;午饭别指望太好,夹菜的手能留根油;月底走账一定要尾随,别只听口头承诺。每一句话都带着生活的烟火气,像是教练在传授某门生存技巧。

日子在这样的教训里往前走。工地的活一次比一次重。夏天末的一个下午,他们被分配去吊装一整片墙体。那东西用钢绳拉着,摇晃得厉害,工人们在地面上跳来跳去固定。太阳像个沉重的盘子烙在头顶,钢绳在手里磨出赤红的疼。刘长河安排站位,忽然脚下一滑,整个墙体偏了一下,钢绳猛地一震,差点压到旁边两个小工。

声音里有惊叫,张头瞬间怒了:“你小子站位不稳,你想干死人吗?”他甩下一串粗话,眼里有火苗。幸好没人受重伤,但那一刻刘长河的手指在钢绳处被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线,疼得他皱眉,血顺着手臂滴到灰里,混成一条深色的线。

那晚上他躺在床上,手包着旧毛巾,看着天花板想:干活危险,连命都不那么牢靠,工资还靠别人愿不愿意发。他想起爷爷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手稳,日子才稳”——现在这句话像个嘲讽,越想越生疏。二狗在旁边翻身,“别老想这些,吃点药,明儿还得上。”

第二个周的最后一天,工地喊着要分红。领班把账本又一次拿出来,开始算账。工人们围着桌子,手里拽着名册,目光像盘秤。张头比往常更快,嘴上念着数字。他又开始扣项,扣一些莫名其妙的“机器费”、“材料损耗”、“安全培训费”。有人开始小声抱怨,有的则低声争辩。声音渐渐高了。

终于轮到刘长河。张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像事先练好的:“小长河,今天给你两百,算上这几天你辛苦的补贴。”他说得轻快。二狗在旁边刚想打个招呼,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刘长河已经接过钱,手指颤抖地数了数。他想问清楚明细,可张头拍了拍他的肩,像个长者:“别跟这些较真,兄弟,钱到手就好。”

他数着那一叠钞票,发现比自己按天算的少了不少。脑子里清晰地算着:昨天一百,今天两百,加上前几天的货,合起来数字不对。有人在旁边小声说:“他这人就是会算,他把账往自己兜里装。”声音像针,在空气里扎。二狗哼了一声,瞥了张头一眼,他的眼里有怒意,但他还是把气咽回肚子,像是早就学会了把不义之气攥成拳头。

回宿舍的路上,风把衣服吹得啪嗒作响。刘长河把钱塞进口袋,手指摸着口袋的缝线,像摸一块薄薄的疤。他没有说话,二狗也默不作声。夜色里,城市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晃动在路面上。

那夜他辗转难眠。钱在口袋里沉着,像有某种重量在提醒他:这不是报酬,这是赌注。他想起爷爷的怀表,指针一圈一圈地走着,不急不缓。他突然下定决心,手在被窝里握成拳:“有一天,我也要做自己的老板。”他在心里说,声音小得像从很远处传来,但每个字都很重。

第二天早上,他把这句话说给了二狗听。二狗先是一愣,随后大笑,笑里有嘲,也有赞:“做老板?你先把这手练起来,别让人把你当工具。老板都不是随便当的,得有人罩,你得会算这账,懂这行,攒点本钱。倘若你真想,咱就一步步来。”

他们开始动手计划。二狗说,可以先学点活,积攒技术:吊装、焊接、模板,哪一样精了,出门就能挣更多。刘长河说,他可以先练稳手,学会看图纸,学会认材料。他们把每一项技能和可能的收入列在纸上,像孩子做作业。每写一项,二狗的脸就亮一点;刘长河的眼里也有了光,像早饭里冒出来的那缕蒸汽,虽小,却直往上。

几个月里,他苦练基本功,吃过被机器吓到的惊慌,手上结了更多老茧,更多伤痕。可他也在班组里慢慢受了点人敬重:别人看他干活稳,没人愿意把活交给手抖的人。他学会了怎样用绳结固定重物,学会了判断混凝土何时凝固,学会了在刺耳的叫嚣中保持安静。

有一天清晨,他在工地角落里无意中看到张头和一个中年男人低声交谈,那人手里拿着一本账本,账本页边被翻得卷曲。刘长河靠着一根柱子,半听半看,听见“这笔可以调整,再扣点这项”之类的词语。这账本上的数字像活的,能被拨动,被分配,被吞下。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心里那股火苗越烧越旺。

他回头看向工地外的天,天刚亮,光还薄。他想着那句“有一天,我也要做自己的老板”,这句话不再像午后随口说的一句戏言,而像一块石头,砸在河里,泛起层层涟漪。

夜里他躺在床上,二狗已经睡着,呼噜声像机车。他翻身,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思绪像被风吹的纸屑。窗外的风又从北面吹来,带着夜色的凉。他心里开始盘算,要怎样去做,先学哪样活,怎么攒钱。他从床下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笔锋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行行字,记录着可能的步骤、可能的开销、可能遇到的坑。笔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像是他对未来的一次庄重起誓。

第二天清晨,他把本子夹在衬衣里,走出宿舍。太阳刚好从厂房屋脊上探出头,光照在尘土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工地的人声像潮水,起伏着。他站在这人群里,肩膀又一次挺直,眼神里多了点不再被吓倒的东西。

他知道路远,钱少,人心更难猜。可风在耳边吹了又干,他扯了扯衣领,像扯去胸口的尘。他把拳头攥了攥,透过灰尘,他看见前方有一道光,那光不大,也不耀眼,但足够让人走下去。

他没说别的话。只在心里又低声念了一遍:“有一天,我也要做自己的老板。”

风从北面带来一阵凉。工地上的人们像秋天的叶子,随风而动。他的嘴角向上,几乎看不出来。那笑,是给自己,也是给那些未来可能会来敲门的日子。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