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无意义感(1/1)
每一次在深夜睁着眼睛,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更显得夜寂静无比的车声,蛐蛐的心情就像沉进了冰冷的井底。那种沮丧不是尖锐的痛,而是缓慢的、窒息的、弥漫性的无意义感。
这,特么就是人生?
黑暗里,这个问句不需要答案,因为它本身就是答案。她仿佛看见一条望不到头的隧道,自己就在里面,踉踉跄跄地走着。“这就是我必须承受的?” 念头带着火星,灼烧着理智。没有为什么,只是“必须”。这副身体,这场失眠,这些与亲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与消耗,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无法卸载的负重。
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与自身无休止的拉锯战中。就算……就算有一天,她真的摸索出了一条路,从这片泥沼般的低谷里走出去,那时恐怕也已是白发苍苍,身心俱疲。
“曙光”?
“曙光”?
想到这个词,她只觉得荒诞。那应该是属于清晨、属于年轻人的词。对一个在漫漫长夜里跋涉了太久、连眼睛都已习惯黑暗的人来说,骤然出现的光亮,或许不是希望,反而会刺得人流泪,让人更加看清自己一身狼狈的尘垢与早生的华发。
谈什么曙光呢?也许走到最后,所求的,不过是在这漫长的、注定昏暗的隧道里,找到一小块相对干燥、可以暂时坐下来喘口气的地方,然后学会,在绝对的寂静与自身的微弱心跳声中,辨认出另一种形态的、属于夜晚的“光”。
每一次失眠都像一次残酷的体检报告,无声地摊开在她面前,不容辩驳地宣告:你的身体,比你以为的更糟糕。
母亲年近古稀,尚能吃能睡,嗓门洪亮。而她才过而立,却已饱尝这纠缠不休的体弱与失眠。这让她不敢细想未来——真到了“老”的那一天? 恐怕自己根本走不到“老”,就会被这具提前朽坏的身体拖垮在半路。
失眠不仅是睡不着,更像一盏刺眼的红灯,照亮了身体里那些更隐蔽的故障:头部无端怕冷,古语早有警示,这绝非吉兆;小腿时常浮肿麻木,气血不通的警报已然拉响。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健康地基早已遍布裂痕,摇摇欲坠。
死,她并不怕。 孑然一身,无甚挂碍,离开或许是一种干脆的解脱。可偏偏,心里还梗着一个未竟的愿望,像暗夜里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微弱却顽固地闪着光。就是这点不甘心,拽住了她,让她不能就这么认命地向下滑落。
于是,失眠带来的绝望,被她硬生生拧转成了最后一丝狠劲。她开始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每一顿饭,不再只为果腹,而是计算着食材的温凉平仄,看作一次小小的“投药”。
每一次锻炼,不再追求汗流浃背,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身体的边界,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每一段读书时间,严格限时,以防耗神过度。
每一次晒太阳,变成与“上火”风险的精准博弈,掐着分秒,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