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命好（2/2）

就说小霞父亲——那个收废品的老头，现在整天乐呵呵地坐在车库前摇扇子，废品自动上门来，而老秦自个儿还得出去捡破烂。人的命呀！简直不能比较，一比较就是自我伤害！

小霞弟弟小军出狱后，像只无头苍蝇在北方五线小城里打转。姐夫兰宝滨给他找了份工地活，不是修路就是建园子，干不了几个月就没了下文。兰宝滨媳妇臧小红天天扯着嗓子骂：真没用的！连个小工活儿你都安排不了！

这五线城市的工地工资低的可怜，根本不够花，小军那点老毛病又犯了——偶尔顺手牵羊摸点材料换点零花钱。工头知道后，告诉兰宝滨：他吃牢饭没吃够是不是？没法用他！

正当小军走投无路时，小霞夫妻俩过年开着新买的越野车回来了。

跟我去天津。她撂下话，不容拒绝地塞给弟弟一套新西装。小霞母亲喜极而泣：总算有人管我儿了！

在天津某物业公司，小霞把弟弟往前一推：我弟干过工程，能吃苦。经理打量这个白净的中年男人——眼神怯懦却透着恳切，最终点了头。

这天津大城市，物业工资高，小军格外珍惜这工作。他穿着笔挺的物业制服，修水电、通马桶、调解邻里纠纷，比谁都耐心。业主们夸：小军师傅真靠谱！——是的，两年后他成了物业经理。

雪夜，他帮独居的寡妇业主修暖气。女人递来热姜汤时，手指轻轻碰了他一下。后来她常来物业站送饺子，再后来，小军搬进了她两居室的房子。

母亲催婚催得紧，寡妇却直言：搭伙过日子就行，扯证多麻烦。小军憨笑：这样挺好。

他悄悄攒下十几万，都是小区小工程挣的外快——挣的真轻松。

小霞女婿帮扶一下小舅子，有工程也会给小军看着，让他挣些外快，好让丈母娘开心，证明自己还有点能力帮人。

小军说，我以后就在天津这效区呀，不回咱们那穷地方了。风吹起他花白的鬓角，那个曾经偷车换车的少年，终于有了好好生活的希望。

你赶紧结婚，生个娃，才能留住媳妇！小军妈说。

我好不容易过的好点，快不想有孩子添麻烦。她不想要孩子也挺好？

小军妈脑袋摇得拔琅鼓似的…也劝不动儿子，心思着小军那闺女不知咋样…

小军入狱前，也曾有过家。

妻子也有工作，家庭也不错。本人眉眼清秀，干活利索。谁也说不清她看上小军什么——或许是他细挑身材，白净面皮上总是带笑，又或是他自带桃花运。

女儿出生后，小军偷东西，终究被警车带走了，警车呜哇着开进院外时，妻子正抱着孩子喂奶。她追着警车跑出二里地，最后瘫在土路上，看着车尾烟散成灰蒙蒙的天。

离了吧。娘家来人劝，难道守着劳改犯过日子？

妻子咬着唇不说话，把女儿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孩子忽然咯咯笑，露出和小军一模一样的笑脸。

离婚协议送来时，小军妈正做饭。她在围裙上抹了下手，说：挺好，别耽误人家。

从此再没见过孙女，她看了整整五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子不争气，这么好的媳妇和孩子，就这么再也见不着面了。

你不想你那闺女，小军妈问小军。

想有啥用？希望她过的好。我不见她，是对她最大的好！小军伤感的说，总算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