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平凡的日子(2/2)
老二是全家长相还算不错的,继承了秦二栓的小脸盘和自来卷,一头自来卷在阳光下泛着栗色。虽然眼睛不大,但挺善良的眼神,没有贪婪之心。
老三和老幺又随了娘,一个比一个憨实。尤其是小闺女是娘的翻版。
秦二栓没有这本领。
每天天不亮下地,天黑透才回家——是给老徐家帮忙了。秀芹秀蹲在灶台前烧火,煮一锅面条。孩子们像一窝小猪崽,围着破桌子吸溜吸溜喝得欢实。
有回村长来说扶贫项目,问他想不想学大棚种植。秦二栓搓着皲裂的手心:俺家秀秀弄不了精细活...转头看见媳妇摊炕上歇着,听老公说自己,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老秦偶尔接济他们,送点旧衣裳。秀秀根本不要。老秦就再也没送旧衣服。
冬天杀猪烩酸菜,老秦带大女儿兰小燕去吃新鲜猪肉烩酸菜。这顿菜算是两家维系亲情的手段,要不然,老秦五个孩子也是手脚一起用去搞翻身仗。只有烩酸菜还勾瘾相聚,要不然聚一下比登天还难,不是不亲,是上一辈没基础,孩子们很辛苦,相聚是奢侈。
老秦的爹秦天柱,这辈子活得像个隐士。
年轻时穷得娶不起媳妇,28岁才勉强凑够彩礼,娶了个小他十四岁的女人。婚姻生活不过十来年光景,女人便病逝了,留给他一女一儿,两间漏雨的土房和一堆药罐子。村里人都以为他会消沉,谁知他转头就把药罐子种上了仙人掌,摆在窗台上天天晒太阳。
他不爱串门,也不凑热闹,闲时要么捧着本旧书在枣树下读得入迷——算卦书什么的,要么就拿着凿子做木工活。做个爬龙的木床。
秦天柱的大孙子大明,却和爷爷活成了反义词。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看书,胖墩墩的身子像截木桩,小眼睛厚嘴唇,活脱脱随了秦二栓媳妇那边的长相。初中没念完就辍了学,整天在村里晃悠,眼睛专往漂亮大姑娘身上瞟 ,人生目标就是,无论如何要找个比他娘好看的媳妇。
有年夏天收麦子,大明蹲在田埂上啃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忽然他捅了捅同伴:瞧见没?小玲真俊!
不远处,矮小的小玲正弯腰捆麦秸。这姑娘皮肤黝黑得像炒熟的栗子,可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睫毛浓密得能在上头搁根火柴。村里人都说黑的像混血儿,背地里叫她黑牡丹。
大明追姑娘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实在。
今天塞把炒瓜子,明天送个野桃,后来干脆天天蹲在小玲家院门外,像只等食的大黄狗。有回小玲在溪边洗衣裳,他扑通跳进水里,捞出只拖鞋——可惜不是小玲的。
你图啥?小玲拧着衣裳问他。
大明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你眼睛好看,像...像...憋了半天想起爷爷窗台上的仙人掌,像带刺的花!
小玲笑了,湿衣裳甩出一串水珠,全溅在大明脸上。
到了法定年龄,大明拎着两瓶高粱酒去提亲。小玲爹看看酒,又看看闺女。小玲低头扯着衣角,黑脸蛋透出红来:他...他实在。
婚礼简单得不像话。大明借了辆拖拉机接新娘,车头绑的红绸布还是从爷爷旧棉袄里拆的。秦天柱坐在上席位,眯着眼看孙媳妇敬茶。缘分这事,就像秦天柱做的板凳——外人看着歪歪扭扭,坐上去才知道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