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凡凡又结婚了(2/2)
喝不死你!凡凡摔过酒瓶,也掀过饭桌,甚至举着菜刀吓唬要剁他手指。可第二天醒来,总能看见丈夫又蜷在墙角,手里攥着空酒瓶,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皮影人。
缝纫铺的生意被社会淘汰,改革开放,外国品牌衣服侵入国内大街小巷,谁也不穿缝纫店的衣服了。
凡凡咬牙盘下隔壁空屋,改开洗衣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熨烫,蒸汽熏得她眼睛通红,手指泡得发白起皱。有回小雨发烧,她背着孩子单手操作熨斗,烫焦了客人的真丝裙,赔了半个月收入。
小雨上小学那年,凡凡做了这辈子最利索的决定——离婚。
那天她罕见地化了妆,把结婚证往民政局柜台上一拍:工作人员劝她为孩子想想,她冷笑:就是为孩子想。离了,他看着孩子喝酒,能喝下去?
郑大勇蹲在民政局门口抽完最后一支烟,哑着嗓子说:闺女...跟我怕是得饿死。
凡凡把小雨的书包递过去:法院判的,你别赖账。转身走得干脆,只有小雨看见妈妈拐过街角时,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洗衣店的滚筒终日轰鸣,像在替主人发泄不甘。
偶尔小雨被送来度周末,凡凡会提前关店,做一桌子菜。孩子低头扒饭时,她盯着那酷似前夫的眉眼走神——小雨拿筷子的姿势都和郑大勇一样,小拇指微微翘着。
妈,爸说戒酒了。某次小雨突然说。凡凡正熨着件西装,蒸汽地喷出来:狗改不了吃屎。
兰小荣和春花来劝她复婚,凡凡把剪刀往桌上一插:我这儿不是废品回收站。
小雨被送回农村奶奶家后,凡凡的洗衣店蒸汽终日弥漫,像她散不去的郁结。偶尔女儿被带来过周末,孩子总低着头,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蓝墨水。
一年后的雨季,熟人领来个结实中等个头男人,叫赵建军,是跑长途货运的司机,站在洗衣店门口像堵墙,说话温吞:生意怎么样?
凡凡打量他,挺精神干净的男人。印象不错。
婚事办得简单,就在洗衣店门口支了两桌。赵建军的前妻跟人跑了,留下套跑运输的吃饭家伙。他喝喜酒时拘谨得很,敬到兰小荣那桌,差点把酒杯捏碎:我、我肯定对凡凡好。
二婚后的日子像被熨平的床单,规整却少了褶皱。天不亮赵建军就出车,凡凡照例开店。
凡凡第二胎又是闺女,小满出生时,正赶上麦收季节。孩子白得像团新棉,哭声却洪亮,活脱脱是凡凡的翻版。赵建军从外地赶回来,浑身柴油味都没来得及洗,抱着闺女傻笑:长的比我白净!
小雨上初中后,偶尔会背着书包突然出现在洗衣店。少女身量抽条得厉害,校服裤脚已经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你爸还喝吗?凡凡边问边往她书包塞洗衣店代售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