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傻小子的姻缘（2/2）

春燕在一旁织毛衣，线团滚到地上，被蹒跚学步的孩子当球踢。兰夫人望着这一幕，突然理解了什么叫——不是大富大贵，而是这一屋子的烟火气，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物业公司最近要提拔小刚当班长，工资能涨五百块。全家人都以为他会欢天喜地，谁知他头一回犯了倔：不当！当班长要开会，接闺女放学就来不及了。

春燕也没劝，只是某天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小刚扒着饭，突然冒出一句：我现在挣的够用。这话说得那么笃定，仿佛早已参透生活的真谛。

兰夫人坐在阳台摇椅上，看着儿子一手抱孩子，一手收衣服的背影。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竟比老爷子当年的局长呢子大衣还耀眼。

小孙女兰苗苗三岁那年，兰夫人终于彻底放了心。

孩子虽继承了小刚的小眼睛，但皮肤白净，笑起来眉眼弯弯，机灵劲儿像极了她妈春燕。更难得的是，这丫头天生对数字敏感——两岁能数到一百。

奶奶，你算错啦！三岁的苗苗踮着脚，小手指着兰夫人的记账本，七块加八块是十五，不是十六！

兰夫人盯着孙女圆润的小脸，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坐在算盘前的小刚。她突然笑了，摸摸孩子的头：对，是奶奶老糊涂了。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决定在大姑娘家养老，在帝都，冬天也没有这东北的冷。

收拾行李那天，小刚蹲在地上，笨拙地帮母亲捆箱子。春燕默默往行李里塞了几罐自家腌的辣酱——老太太就好这口。

妈，帝都冬天干，记得多喝水。小刚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

兰夫人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她早知道大女儿家什么情况——外孙女正处叛逆期，整天戴着耳机躲屋里，女婿常年出差。可那又怎样？她兰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被个小丫头片子拿捏？

大女儿家的豪宅确实宽敞，可冷清得像样板间。兰夫人到的那天，十六岁的外孙女雯雯连房门都没出，隔着门喊了句姥姥好。

孩子学业重。大女儿尴尬地解释。

老太太摆摆手，第二天就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日程表：

早晨六点，准时去小区广场打太极（吵醒睡懒觉的雯雯）；

下午在客厅看电视。

一个月后，奇迹发生了——雯雯竟然主动坐到了餐桌前。

姥姥，女孩盯着老太太利落点钞的手，我放假了，咱们去东北看看呗...

兰夫人眼皮都没抬，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今晚买票。

视频电话里，小刚抱着苗苗，春燕举着手机。

奶奶！苗苗挥舞着作业本，我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

屏幕这头，兰夫人瞥了眼正在埋头拨算盘的雯雯，嘴角微微扬起：好，都好。

窗外，帝都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灿灿的，像极了小刚家阳台上那盆多肉沐浴的阳光。

人生的圆满，不在于儿孙是否光宗耀祖，而在于每个灵魂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