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尘埃落定？（2/2）

而在“体检结论”一栏，赫然写着：“合格，但需复查。”

实，建议结合政审综合评定。”

“合格，但需复查”……“存在争议待核实”……

沈建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双原本充满希望和热切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灰败。

“怎么会这样？”李秀兰哭出声来，“就一道小疤，咋就不合格了？还有啥争议？咱家有啥争议？”

沈建国捡起地上的烟袋，手抖得厉害。沈卫国和沈建军也是满脸愤懑和不甘。

周支书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私下问过武装部的人了。体检本身，建设确实没问题，那道疤按标准不影响。‘需复查’和‘存在争议’那两条……是后来加上去的。听说，是有人坚持要加。李部长和孙队长都过问了，但……对方也有理由，说疤痕虽然小，但毕竟是疤，按规定需要上级医院复核确认不影响野战训练。至于家庭争议，咬死了之前自留地纠纷和‘经济状况异常改善’两点，说要进一步调查。”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对方的能量不小，硬是在鸡蛋里挑出了骨头，设置了两道障碍。“复查”可以拖时间，“争议待核实”更是一个随时可以拿来做文章的借口。

“那……那还有希望吗？”沈卫国急切地问。

“希望……不能说没有。”周支书斟酌着词句，“‘复查’这一关，只要去县医院复核一下，确认不影响功能，应该能过。关键是‘争议待核实’这一条。只要咱们家这边，在接下来这段时间，稳当一点，别再出什么岔子，把自留地纠纷彻底了结清楚，把经济来源的正当性进一步坐实，让对方抓不到把柄。同时，大队这边，我也会继续向公社反映，说明你们家的实际情况和建设同志的突出表现。只要接兵干部和武装部最终综合评定认为没问题，还是有机会的。”

他拍了拍沈建设的肩膀：“建设，别灰心。这只是初步意见，不是最终结论。路还没断。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心态，该干嘛干嘛。等通知去县里复查的时候，好好表现。家里这边，有你爹娘，有你哥你妹，会帮你把该弄清楚的弄清楚。”

沈建设低着头，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声音沉闷，像是压着巨石。

尘埃，似乎落定了，却又悬在了半空。不是彻底绝望，却也绝非坦途。一道小小的疤痕，一个模糊的“争议”，成了横亘在梦想与现实之间的沟壑。

送走周支书，沈家院里一片死寂。失望、愤怒、不甘、委屈……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弥漫。李秀兰又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沈建国蹲回屋檐下，重新点燃烟袋，烟雾缭绕中，身影显得更加佝偻。

沈知秋走到沈建设身边，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低垂的头，轻声说：“三哥，周支书说得对，路还没断。‘复查’是程序，咱们按程序走。‘争议’是有人强加的，咱们就用行动把它抹掉。自留地的事，必须做个彻底了断。经济来源，咱们可以弄得更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咱们自己无懈可击，他们就算想使坏，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而且，三哥，你要记住，你不仅仅是沈家的三儿子，你还是沈家庄大队有文化、有体力、积极要求进步的青年社员。你的价值，不仅仅在于能不能穿上军装。就算……就算最后去不了部队，咱们沈家，咱们自己，也一定能走出一条更宽的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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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设缓缓抬起头，看向妹妹。沈知秋的眼神清澈而有力，没有虚假的安慰，只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和永不言弃的决心。这眼神像一簇火苗，重新点燃了他心底那几乎熄灭的希望。

是啊，就算当不了兵，天就塌了吗？妹妹一个姑娘家，都能带着全家把日子往好里过，他一个大小伙子，难道就这么被击垮了？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挺直了脊梁，眼中的灰败渐渐被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坚韧的光芒所取代。

“小妹，我明白了。”他声音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我去不了，是我自己还不够好，或者时机还没到。但沈建设，绝不会就这么认输！家里的地，我来种！力气活，我来干！咱们沈家，一定要过得比谁都好！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统统闭嘴！”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这个充满失望的黄昏，重新为沈家注入了一股不屈的力量。

沈知秋欣慰地笑了。挫折打不倒的意志，才是真正的财富。三哥经历了这一遭，或许会变得更加成熟和强大。

夜幕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沈家院里的灯火，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也更加坚定。

尘埃尚未完全落定，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沈家人已经明白，无论风雨如何，他们必须，也只能，依靠彼此，紧握双手，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而沈知秋知道，与大伯一家，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赵主任”，乃至与这个时代固有的一些顽瘴痼疾的较量，还远未结束。

下一场风雨，或许已经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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