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庭会议:分裂与凝聚(1/2)
沈建设踏着暮色回到沈家院子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辰,娘应该在灶房忙活晚饭,爹要么在修农具,要么蹲在屋檐下抽旱烟。大哥二哥会坐在门槛上歇脚,说两句地里的闲话。小妹知秋……多半在屋里躲清闲,或者对着那面破镜子梳她那两条麻花辫。
可今天,灶房虽然飘出炊烟,却安静得过分。爹确实蹲在屋檐下,但旱烟袋拿在手里半天没点着,佝偻的背影像一块风化的石头。大哥二哥站在院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沈建设放下肩上的铁锹,铁锹头磕在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咋了?”他问,声音带着干了一天重活的沙哑。
沈卫国和沈建军同时看向他,眼神复杂。
沈建设今年二十,是三兄弟里最壮实的一个。常年劳作练就了一身结实的筋肉,国字脸,浓眉,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子。他性子直,脾气爆,眼里揉不得沙子,是沈家唯一敢跟外人瞪眼的。但也因为这份刚直,前世才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为了给妹妹凑钱,去私人小煤窑下井,结果遇上塌方。
“三儿回来了?”李秀兰从灶房探出头,眼圈有点红,强挤出笑容,“洗洗手,准备吃饭。”
“娘,谁惹你了?”沈建设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秀兰慌忙摇头:“没、没谁。快去洗手。”
沈建设不信。他大步走到父亲身边:“爹,出啥事了?是不是大伯家又来作妖?”
沈建国抬起头,脸上是沈建设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迷茫。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问你妹子。”沈建军压低声音,朝屋里努了努嘴,表情古怪,“咱妹今天……把大伯一家给怼跑了。”
沈建设一愣:“啥?”
沈建军把白天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沈知秋如何一字一句把大伯家欠的账翻出来,如何逼得大伯一家哑口无言灰溜溜离开。
沈建设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秋丫头……真这么说的?”他不敢相信。他那小妹,从小被爹娘惯着,有点小自私,有点爱攀比,见了大伯一家从来都是低头赔笑的。
“千真万确。”沈卫国接话,语气沉重,“话是说得在理,可……太得罪人了。大伯那人记仇,以后怕是要给咱家穿小鞋。”
“穿就穿!”沈建设拳头攥紧了,“早就该这么干了!大伯家吸了咱多少年血?我早就看不惯了!就是爹总说忍忍忍……”
“三儿!”沈建国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痛苦,“那是你亲大伯!”
“亲大伯?”沈建设冷笑,“亲大伯会在我十二岁那年发高烧,爹去借两块钱抓药,他说没有,转身就给他家富农买了新书包?亲大伯会在前年发大水,咱家屋顶漏雨,求他帮把手补补,他说腰疼,转头就去给村长家帮忙挣表现?”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他性子直,看不惯那些弯弯绕绕,更看不惯自家被人欺负还不敢吭声。
沈建国被儿子问得哑口无言,深深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都少说两句。”李秀兰端着窝头和稀粥出来,碗筷在手里微微发颤,“先吃饭。”
饭菜摆上院里的矮桌:一盆照得见人影的玉米面稀粥,一筐黑黄参半的窝头,一小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盘中午剩下的、没什么油水的炒野菜。这就是沈家五口人加上大嫂王桂芬和两个孩子的晚饭。
王桂芬牵着铁蛋和小花从屋里出来。两个孩子瘦瘦小小,眼睛却很大,怯生生地看着大人。铁蛋六岁,小花也六岁,是龙凤胎,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他们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但洗得干净。
“吃饭。”沈建国拿起一个窝头,掰开,递给铁蛋和小花一人半个。两个孩子接过,小口小口地啃。
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沈知秋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碎花布衫,穿了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沈知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面刮过喉咙,带着微微的酸涩。这是前世她早已遗忘的味道——成为首富后,她吃的都是精米细面,山珍海味。可如今,这粗粝的触感反而让她觉得真实。
活着。家人都活着。还能坐在一起吃饭。
她鼻子有点酸,但强行压了下去。
“秋丫头。”沈建设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审视,“你今天……咋回事?”
沈知秋抬起头,看向三哥。年轻的三哥,脸上还没有被生活磨去棱角,眼神亮得灼人。她想起前世三哥的尸体从煤窑抬出来时,那张被煤灰和血污覆盖的脸,心口猛地一疼。
“三哥。”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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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沈建设皱眉。
“嗯。”沈知秋放下窝头,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嫁给了赵志刚。”
听到“赵志刚”三个字,沈建军挑了挑眉。赵志刚是公社副书记的儿子,在镇上中学当老师,模样周正,有文化,是附近不少姑娘眼里的金龟婿。小妹好像对那人有点意思,前几天还偷偷问过他怎么讨好文化人。
“然后呢?”沈建设问。
“然后……”沈知秋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就像中了邪,觉得赵家什么都好,自家什么都差。赵志刚说,要跟亲戚搞好关系,以后办事方便,我就拼命讨好大伯一家,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搬。他说,娘家是累赘,我就很少回来,回来了也是要钱要粮。”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听在家人耳中,却莫名地让人心头发冷。
“爹的腰伤越来越重,没钱治,最后瘫在炕上。娘白天干活,晚上伺候爹,累垮了身子。大哥为了多挣工分,抢着干最重的活,有一年冬天修水渠,掉进冰窟窿里,救上来就落下了病根,没两年就……”
沈卫国手里的窝头掉在了桌上。王桂芬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
“二哥学着做点小生意,想补贴家里,结果被人举报‘投机倒把’,腿被打断了,躺在桥洞下没人管。三哥……”沈知秋看向沈建设,眼眶终于红了,“三哥为了给我凑钱,去黑煤窑下井,遇上塌方……”
沈建设喉结滚动,攥紧了拳头。
“铁蛋和小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一场风寒就没挺过去……”沈知秋的声音开始发抖,“爹娘受不了打击,在一个晚上……喝了农药。”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李秀兰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粥碗里。沈建国佝偻的背剧烈地颤抖起来。沈卫国脸色惨白,沈建军咬紧了牙关。铁蛋和小花虽然听不懂全部,但被这可怕的气氛吓到,缩进母亲怀里。
“最后,赵志刚考上了大学,进了城,找了个领导的女儿,把我甩了。”沈知秋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我成了弃妇,娘家没人了,婆家不要我。我才发现,我前半生像鬼迷了心窍,把真心对我好的人一个个害死,去贴那些冷心肠的豺狼。”
“梦醒的时候,我躺在冰冷的炕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我就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不再犯糊涂,我一定要护着咱家,让爹娘哥哥嫂子侄儿侄女都过上好日子,让那些欺负咱家的人,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看着家人震惊、悲痛、难以置信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早上醒来,那个梦清清楚楚印在我脑子里,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警示,但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怕梦里的事变成真的。所以当我看见娘要把家里最后那点细粮给大伯家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绝对不能给!那不是借,是肉包子打狗,是拿咱家人的命去填无底洞!”
长篇的倾诉后,院子里只剩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沈知秋给出的理由——一个过于真实可怕的噩梦——虽然离奇,但在七十年代的农村,鬼神托梦、因果报应的观念仍有土壤。更重要的是,她描述的那些细节太具体、太真实了,触动了每个家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是啊,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下去,被亲戚压榨,自己勒紧裤腰带,会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
“秋丫头……”李秀兰声音哽咽,“只是个梦,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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