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并蒂染新色,线底系长情(2/2)
傍晚时,“石青”布泡得差不多了。阿月正往布上撒明矾,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小石头的喊声:“阿月姐姐!沈大哥!快来看!”
两人跑到门口,只见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并蒂红”,天边飘着朵云,像只展翅的凤凰。小石头举着支刚摘的石榴花,蹦蹦跳跳地说:“俺娘说,这叫‘凤凰绕祥云’,是大喜事的兆头!”
念儿也跟着点头,手里晃着支狗尾巴草:“俺娘还说,看见这云的人,都会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阿月望着天边的云霞,忽然想起王秀才媳妇的鸳鸯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乎乎的。沈砚站在她身边,衣襟被晚风吹得轻轻晃,他忽然抓起她的手,往染坊里跑:“快!我有个主意!”
他把那匹“并蒂红”布取下来,铺在石桌上,又翻出王秀才送的喜糖,剥开颗往布角一摁,红棕色的糖渍在布上印出个小小的圆斑。“你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霞,“这样就成了‘喜上加喜’。”
阿月被他逗笑,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就你花样多。”可心里却像被糖渍浸过似的,甜丝丝的发涨。
沈砚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是支银钗,钗头雕着两朵并蒂莲,莲子上还嵌着点碎金——是他前几日托县城的银匠打的。“这个,”他的声音有点抖,像染液里跳动的光,“送你的,不是定情物,是……是谢礼,谢你陪我守这染坊。”
阿月的指尖抚过钗头的莲子,碎金在暮色里闪着细亮的光。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笨手笨脚地踩翻染缸,靛蓝液溅了她满身,当时气得她直想哭,现在想来,倒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把两人都染成了彼此的颜色。
“那我也送你个东西。”她转身跑进里屋,拿出个荷包,是用染坏的“烟霞紫”布头缝的,里面装着晒干的蓝草叶,“这是驱蚊的,你总爱在院里写账册,别被蚊子咬了。”
沈砚接过荷包,指尖碰到她的,像触到团小小的火。两人的影子在暮色里交叠在一起,被染坊的灯光拉得很长,像那匹“并蒂红”的布,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
小石头和念儿趴在院门口,捂着嘴偷偷笑。天边的凤凰云还没散,染坊里的“并蒂红”布在风里轻轻晃,金线并蒂莲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对依偎的人。
阿月忽然想起张婶说的话:“好的颜色,得慢慢染,急不得。”现在她信了,就像她和沈砚的日子,不用急着说破,不用忙着定亲,就守着这几口染缸,看着布色从素白变成斑斓,看着彼此的影子在染液里慢慢重合,这样就很好。
夜深时,沈砚在灯下写账册,阿月坐在旁边缝荷包,针脚穿过“烟霞紫”的布面,留下细密的星子。染缸里的“石青”布还在静静沉淀,散发着草木的清香。沈砚忽然抬头,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圆:“阿月,等染完李掌柜的布,咱们去趟江南吧,你说过那里的蓝草田像海。”
阿月的针顿了顿,眼里的光比灯还亮:“好啊,再去看看周先生的砚台铺,让他雕方新砚台,刻上‘月砚坊’三个字,比上次那方还大。”
账册上的墨晕慢慢散开,像朵悄悄绽放的花。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染坊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把两个依偎的影子,映在了满室的温柔里。有些情意,不必说“我爱你”,就像这染液里的并蒂莲,线底藏着的长情,懂的人,自然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