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废墟牵手的重新开始(2/2)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墓碑上,照亮了那些刻字。林晚月伸手,轻轻抚摸“秦素心”三个字,指尖感受到石头的冰冷和坚硬。
“谢谢你给我生命。谢谢你给我名字。谢谢你……爱过我。”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离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黑色的披风。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两辆越野车,一辆载着林晚月、陆北辰和周建军,一辆载着苏念卿和拍摄团队,还有一辆是军方安排的安全车辆。
再次踏上这条路,心情完全不同。不再是逃亡的惊惶,不再是追寻的焦虑,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奔赴。
路上,林晚月一直看着窗外。秋日的云南很美,山峦层林尽染,红黄绿交错,像打翻的调色盘。阳光很好,天空是透彻的蓝,云朵像蓬松的。
“快到了。”周建军说。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那个熟悉的路口。车停好后,需要步行最后一段路。陆北辰的腿还不能走太远,林晚月扶着他,两人慢慢走。
岩恩和另外三个孩子也来了——是林晚月特意接来的。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白菊。岩恩抱着一个陶罐,里面是分出来的那部分骨灰。
山路依然难走,但这一次,没有人追赶,没有枪声,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祭天台下方。
石台依旧,只是上次战斗的痕迹还在——弹孔,血迹,烧焦的痕迹。但大自然已经开始修复,青苔爬上石缝,野草在血迹上发芽,像生命的顽强宣言。
林晚月扶着陆北辰走上石台。秋日的阳光把整个平台照得明亮,远处的三岔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流动的银带。
她走到石台中央——就是母亲被绑的那个位置。蹲下身,手抚摸冰冷的石头。这里曾经有过死亡,有过威胁,有过绝望。
但现在,她要在这里,开始新生。
“开始吧。”她对岩恩说。
男孩走上前,打开陶罐。林晚月接过,走到石台边缘,面朝三岔河。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打开陶罐,抓出一把骨灰,让风带走。灰白色的粉末在风中飘散,像一场细雪,落入下方的河谷,落入奔流的河水,落入母亲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妈,”她轻声说,“回家了。”
一把又一把,直到陶罐见底。最后一点骨灰洒完后,林晚月静静站了很久,看着那些粉末消失在风中、水中、山川中。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石台中央。
陆北辰站在那里等她。他已经扔掉了拐杖,虽然站得有些艰难,但很直。周建军、苏念卿、岩恩和孩子们围成一个半圆,军方的人员站在外围警戒。
没有婚纱,没有礼服。林晚月穿着母亲留下的那件傈僳族上衣——深蓝色,绣着红色花纹,是秦素心在山里时常穿的衣服。陆北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军裤,那是他作为军人最后的坚持。
没有司仪,没有乐队。只有山风,水声,和一群见证者。
林晚月走到陆北辰面前,两人对视。阳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在地上投出两道交融的影子。
“我先说。”林晚月开口,声音清晰,“陆北辰,我有很多缺点。我固执,多疑,受过伤所以害怕信任,总想把所有人都推开,包括你。”
她停顿了一下:“但我愿意为了你,努力改变。我愿意学着信任,学着敞开,学着在你面前不伪装坚强。我愿意把最脆弱、最不堪的那部分自己,交给你保管。”
陆北辰的眼睛红了。
“我不承诺永远,”林晚月继续说,“因为永远太遥远,太虚妄。我只承诺今天,此刻,和每一个我选择你的明天。我会在你受伤时照顾你,在你迷茫时陪伴你,在你需要时成为你的依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支持你的决定,和你一起面对所有未知。”
她伸出手:“陆北辰,你愿意娶这样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我吗?”
陆北辰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很稳:“林晚月,我也有很多缺点。我强势,控制欲强,总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却常常忽略你的感受。我受过训练,所以习惯独自承担,习惯把危险都挡在外面,包括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我愿意为了你,努力改变。我愿意学着倾听,学着商量,学着在你面前不伪装强大。我愿意把最疲惫、最无助的那部分自己,交给你看见。”
“我不承诺保护你一辈子,”他说,“因为真正的保护不是把你藏在身后,而是和你并肩作战。我只承诺,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起走过去。我会在你脆弱时给你力量,在你迷茫时给你方向,在你需要时成为你的港湾。我会尊重你的独立,支持你的成长,和你一起建造我们想要的生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不是钻戒,而是一枚军功章,那枚“忠诚卫士”的金质奖章。
“这是我最大的荣誉。”陆北辰说,“现在,我想把它别在你身上。不是作为装饰,而是作为誓言——从今以后,我对国家的忠诚不变,但对你的忠诚,将是我此生最高的准则。”
林晚月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点点头,让陆北辰把那枚奖章别在她的衣襟上。金属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两枚戒指——很简单,银质的,没有任何装饰。这是她用母亲留下的那个莲花玉坠改的,请金匠熔了,重新打造。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把其中一枚戴在陆北辰无名指上,“现在,它代表我们三个人——我父亲,我母亲,还有我——的爱和祝福,永远陪伴你。”
陆北辰拿起另一枚,戴在林晚月手上。戒指微凉,但尺寸正好。
“现在,”周建军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
没有“你可以亲吻新娘”的仪式。陆北辰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林晚月脸上的泪。然后两人拥抱,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彼此嵌进生命里。
岩恩和其他孩子开始鼓掌。苏念卿的摄像机记录着这一切。周建军转过头,悄悄抹眼睛。连那些严肃的军方人员,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石台边缘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不是朝着人,而是朝天鸣枪。
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军方人员立刻护住林晚月和陆北辰,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树林里,走出了一个人。
是沈砚。
他看起来很狼狈——衣服破旧,胡子拉碴,脸上有新鲜的伤痕。但他手里拿着一把枪,眼神依然锐利,像困兽最后的疯狂。
“精彩。”他鼓了鼓掌,枪口垂向地面,“真是精彩的婚礼。在废墟上重生,多么浪漫,多么……讽刺。”
陆北辰把林晚月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敢回来。”
“我无处可去了。”沈砚苦笑,“组织认为我任务失败,抛弃了我。中国通缉我,缅甸不让我入境。我现在是丧家之犬,全世界都想我死。”
他看向林晚月:“所以我想,既然要死,不如死在有始有终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林晚月平静地问。
“做个了结。”沈砚说,“用我的命,换一个真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到石台上。信封滑到林晚月脚边。
“这里面,是‘赤眼’组织在亚洲的所有据点、成员名单、资金账户。还有……我这些年收集的,他们在世界各地进行的非法实验证据。”
林晚月没有捡:“为什么?”
“因为累了。”沈砚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我骗了一辈子人,最后发现自己才是最被骗的那个。组织说的‘新世界’,不过是少数人的天堂,大多数人的地狱。我为了这个谎言,害死了周毅,逼疯了素心,伤害了你……不值得。”
他顿了顿:“而且,素心最后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林晚月的心一紧:“什么话?”
“那天在石台上,她看着我,说:‘沈砚,你本可以是个好人的。’”沈砚的眼睛红了,“我本可以是个好人的。如果我当初选择不同的路,如果我没有被野心蒙蔽,如果我……如果我真心爱她,而不是把她当战利品。”
他举起枪,但这次,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林晚月下意识喊道。
沈砚看着她,笑了,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容——有释然,有悔恨,有解脱。
“晚月,最后告诉你一个真相。”他说,“你父亲周毅,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不是恐惧,是爱。他留给素心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晚月,爸爸爱她。’”
林晚月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沈砚说,“那个执行任务的人,听到了。但他没有告诉组织,只告诉了我。他说,一个临死前还想着家人的人,不该死。”
他的手指扣上扳机:“我带着这个秘密活了二十四年。现在,该还给他了。”
“等等!”林晚月上前一步,“你可以活着赎罪!把证据交给国家,指认组织,弥补你的过错!”
沈砚摇头:“太晚了。而且,有些罪,只能用命来偿。”
他看着林晚月,最后说:“好好活着,晚月。带着你父母的爱,好好活着。”
枪响了。
不是沈砚的枪。是远处传来的狙击枪声。子弹精准地打在沈砚的手腕上,他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军方的人迅速冲上前,制服了他。
“抱歉,”安全小队的队长走过来,“上面命令,要活口。他掌握的情报太重要了。”
沈砚被按在地上,手腕血流如注。他看着林晚月,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泪:“连死都不让我自己选……也好……也好……”
他被押走了。石台上恢复平静,只有那摊血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晚月站在原地,浑身颤抖。陆北辰走过来,轻轻揽住她。
“结束了。”他说。
“不,”林晚月摇头,眼泪不断滑落,“没有结束。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痛苦,就永远不会结束。”
但她知道,有些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婚礼继续。没有因为沈砚的打断而终止,反而更坚定了——在生死面前,爱才显得珍贵。
他们在石台上吃了简单的食物——傈僳族的糌粑,山里的野果,还有赵大妈特意让他们带来的桂花糕。岩恩和孩子们唱了山歌,虽然跑调,但真诚。
夕阳西下时,整个石台被染成金红色。三岔河的水声更加清晰,像大地的心跳。
林晚月和陆北辰站在石台边缘,看着远方沉入群山的落日。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腰。
“回家了。”陆北辰轻声说。
“嗯,回家了。”林晚月闭上眼睛。
风吹过,带走最后的血腥味,带来山林和河流的气息。夜幕缓缓降临,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在废墟上,他们牵着手。
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