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我原谅你也放过自己(2/2)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内。
林晚月扑到秦素心身边,用事先准备好的刀割断绳索。秦素心看到她,眼中闪过震惊,然后是释然:“晚月……你不该来……”
“别说话,快走!”林晚月扶起她,同时割开岩恩他们的绳索。
另一边,陆北辰已经和那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虽然受伤,但他的格斗技巧依然精湛,几个回合就夺下了对方的枪,一枪托将人击晕。
但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抓住他们!”沈砚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林晚月拉着母亲和孩子们往石台边缘跑——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是老陈地图上标注的逃生路线。
“往这边!”她喊道。
陆北辰一边开枪还击,一边掩护他们撤退。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有一颗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北辰!”林晚月惊呼。
“我没事!快走!”
他们冲进小路。这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陡坡,只能手脚并用往下爬。孩子们吓得哭起来,秦素心忍着伤痛,帮着安抚他们。
身后,追兵已经跟上。子弹打在周围的树木和岩石上,碎屑飞溅。
“建军!”陆北辰对着通讯器喊,“我们在往南坡撤退!接应!”
“收到!坚持住!”
陡坡太难走了,尤其带着受伤的人和孩子们。林晚月感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秦素心忽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林晚月扶住她,才发现母亲的腹部有一片深色的湿痕——不是雨水,是血。
“妈!你中枪了?”
“旧伤……”秦素心咬牙,“没事,还能走。”
但她脸色苍白得可怕,呼吸急促。林晚月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追兵越来越近。手电光在树林间晃动,脚步声密集。陆北辰守在陡坡上方,用有限的子弹拖延时间。
“晚月!”他回头喊,“你们先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一起走!”
“听话!”陆北辰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母亲需要你!孩子们需要你!走!”
林晚月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知道陆北辰说得对,但她不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更多的动静——不是追兵,是周建军他们的支援到了。枪声变得密集,夹杂着呼喊和惨叫。
“晚月!快!”周建军的声音传来,“我们拖住他们!你们往河谷跑!那里有接应!”
林晚月一咬牙,扶着母亲继续往下。岩恩拉着其他孩子,紧跟在后。
陡坡终于到底,是一条狭窄的河谷。河水湍急,但水不深。他们涉水前行,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走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手电光。是小王,他带着另外两个人等在那里。
“快!这边有山洞!”
他们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已经准备好了应急物资——药品、食物、毛毯。小王点亮应急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洞壁。
林晚月小心地把母亲放在铺好的毛毯上。秦素心的呼吸越来越弱,腹部的伤口不断渗血。
“妈,坚持住。”林晚月的声音在颤抖,“医生马上就到。”
秦素心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晚月……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不,你会没事的……”
“样本……”秦素心艰难地说,“在……在月亮湾……老榕树下……往东十步……石头下……”
她咳出一口血,林晚月用袖子擦掉,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别说了,保存体力……”
“你父亲……”秦素心的眼睛望着洞顶,眼神变得悠远,“他走的时候……说……说最遗憾的……是没看到你长大……”
她转回头,看着林晚月,眼中满是爱和不舍:“但你长大了……长得很好……妈妈……很骄傲……”
“妈……”林晚月泣不成声。
“沈砚……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秦素心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父亲……确实是因为我……才……”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才继续说:“沈砚爱过我……或者他以为那是爱……他向你父亲提出……让我跟他走……周毅拒绝了……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林晚月明白了。周毅的死,不仅仅是因为研究,还因为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是她的母亲。
“所以这些年……我躲起来……不只是保护样本……也是赎罪……”秦素心的眼泪滑落,“如果我当时……果断一点……离开你父亲……或者离开沈砚……也许……”
“不是你的错。”林晚月握紧她的手,“妈,不是你的错。是沈砚的错,是‘赤眼’组织的错。”
秦素心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笑容:“我的晚月……还是这么善良……”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身体开始抽搐。林晚月慌了:“妈!妈!坚持住!”
岩恩和其他孩子围过来,哭着喊“素心阿姨”。小王快速检查伤口,脸色变得难看:“失血太多,必须马上输血,但这里……”
“直升机能来吗?”林晚月问。
“已经在路上了,但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太长了。
秦素心的手渐渐失去力气。她看着林晚月,最后说:“好好活着……和陆北辰……好好活着……妈妈……爱你……”
那只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胸口停止了起伏。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孩子们的抽泣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水声。
林晚月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母亲平静的面容。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看着,像要把这张脸永远刻在心里。
二十四年的寻找,三天的重逢,一个小时的逃亡,然后就是永别。
原来有些相遇,真的只是为了告别。
洞外传来了脚步声。陆北辰和周建军冲了进来,两人都带着伤,但看到洞内的情景,都愣住了。
陆北辰走到林晚月身边,跪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林晚月靠在他身上,还是没有哭,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沈砚呢?”周建军低声问小王。
“跑了。”小王说,“我们的人伤了四个,他们死了三个,剩下的跟着沈砚往边境方向逃了。已经通知边防,但……”
但中缅边境地形复杂,想抓住一个有准备的人,太难了。
山洞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林晚月坐在母亲身边,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岩恩和其他孩子靠在她身边,最小的那个已经哭累了,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三点,直升机的声音终于传来。但由于地形限制,只能降落在两公里外的开阔地。
陆北辰背起秦素心,林晚月牵着孩子们,一行人走出山洞,朝着直升机降落点走去。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山林里起了雾,白茫茫的一片,手电光只能照出几米远。他们像走在梦境里,一切都不真实。
抵达开阔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直升机停在那里,旋翼还在缓慢转动。医护人员快速迎上来,但看到秦素心的情况,都沉默了。
“先送孩子们去医院检查。”陆北辰说,“她……直接送殡仪馆吧。”
林晚月忽然开口:“不。”
所有人都看向她。
“送我母亲回成都。”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给她办一个体面的葬礼。她躲藏了二十四年,不能在死后还这么……仓促。”
陆北辰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悲伤,也看到了某种坚定的东西。他点点头:“好,回成都。”
直升机起飞,离开云南的山林。从空中往下看,三岔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在苍翠的山峦间。月亮湾,老榕树,祭天台,都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消失。
林晚月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在昆明火化后,她坚持要亲自抱着——坐在返回成都的车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山林到田野,从田野到城镇。
岩恩和其他孩子被安排在另一辆车,有专门的社工照顾。他们已经联系了福贡当地政府,会妥善安置这些孩子,并提供心理辅导。
陆北辰的伤口在飞机上重新处理过,现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他的眉头微皱,显然并不平静。
林晚月看着窗外,忽然开口:“沈砚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陆北辰睁开眼睛。
“我父亲的死,确实和我母亲有关。”林晚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沈砚爱过她,或者他以为那是爱。他让我母亲跟他走,我父亲不同意。然后……周毅就出事了。”
她顿了顿:“我母亲这些年躲藏,不仅是为了保护样本,也是为了赎罪。她觉得如果她当时做出不同的选择,也许我父亲不会死。”
陆北辰握住她的手:“这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林晚月说,“但我现在理解她了。理解她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宁愿一个人承受一切。因为她觉得……她不配拥有幸福,不配有女儿,不配有正常的生活。”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不断地流。
“我也一样。”她哽咽着说,“陆北辰,我也觉得我不配。不配你的爱,不配你的守护,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因为我……我是灾难的女儿。我父亲因我母亲而死,我母亲因我而死,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受到伤害……”
“胡说。”陆北辰打断她,声音严厉,“晚月,看着我。”
林晚月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父亲的死,是沈砚和‘赤眼’组织的错。你母亲的死,也是他们的错。而你……”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是光,是希望,是周毅和秦素心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证明。”
他擦掉她的眼泪:“你不是灾难,你是救赎。因为你,我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因为你,建军、念卿、赵大妈,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因为你,岩恩和那些孩子有了新的希望。”
林晚月哭得不能自已。陆北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月,你要学会原谅。”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原谅你母亲,原谅你自己,也……原谅我。”
林晚月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原谅我当初用错误的方式爱你。”陆北辰的眼神复杂,“原谅我想要控制你,占有你,把你绑在身边。原谅我因为害怕失去你,而做了那么多愚蠢的事。”
他顿了顿:“我也需要原谅自己。原谅那个自负的、傲慢的、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保护一切的陆北辰。原谅那个……其实也很脆弱的、需要你的陆北辰。”
林晚月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坚硬如铁的男人,此刻眼中流露出的脆弱和恳求。她忽然明白了,他们都是一样的——用坚硬的外壳保护着脆弱的内心,用强势的姿态掩饰着深深的不安。
“我原谅你。”她轻声说,然后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原谅我自己。”
那句话像一句咒语,打破了什么枷锁。林晚月感到胸口一直压着的那块巨石,突然松动,然后碎裂,消失。
她原谅了那个因为前世创伤而过度防御的自己。
原谅了那个因为害怕背叛而先推开别人的自己。
原谅了那个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自己。
因为她终于明白——爱不是配不配的问题。爱是选择,是决定,是两个人一起面对这个残酷世界时的相互取暖。
车窗外,阳光刺破云层,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晚月抱着母亲的骨灰盒,靠在陆北辰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失去的痛,原谅的轻,还有爱带来的、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温暖。
回成都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