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病床前崩溃的我恨你（2/2）

“所以你就选择推开我？”陆北辰问，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用伤害我的方式，来证明你的爱不会让我陷入危险？晚月，你知道这有多可笑吗？”

他撑着床沿，艰难地坐直身体。灯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你害怕悲剧重演，所以你先制造悲剧。你害怕失去我，所以你先推开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我……”林晚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他说得对。她一直在这样做——用推开他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不会拖累他；用伤害他的方式，来证明自己配不上他的爱。她以为这是保护，是清醒，是理智。但现在她明白了，这只是懦弱，是自私，是一种更深层的伤害。

“对不起……”她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北辰，我……”

“不用道歉。”陆北辰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不该用我的方式爱你，不该让你这么痛苦，不该……”

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晚月，我想我们需要一些时间。”他说，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不是分开，是各自冷静。等你的伤好了，等我的伤好了，我们再好好谈。关于未来，关于怎么相处，关于……怎么爱彼此而不伤害彼此。”

林晚月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他说得对，但这“各自冷静”听起来太像“分手”的前奏。她想说不要，想说我们就现在谈，想说我不想冷静只想抱着你哭。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刚才的那些话，已经在他心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好。”她最终说，声音颤抖，“等我们好了……再谈。”

陆北辰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他关掉了床头灯，病房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林晚月侧躺着，看着对面病床上的身影。陆北辰背对着她，身体僵硬，呼吸声很轻，但她知道他没睡。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头。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前世被顾明轩和林晓雪背叛时的那种绝望。

想起了重生回来后，发誓不再依赖任何人的那种决绝。

想起了陆北辰第一次对她说“我等你”时的眼神。

想起了在怒江暴雨中，他说“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时的疯狂。

想起了刚才，他说“保护你是本能”时的平静和坚定。

她一直以为自己害怕的是悲剧重演，是爱的极端和占有。但现在她明白了，她真正害怕的，是自己不值得被这样深爱。害怕接受了这样的爱，就背负了永远还不清的债。害怕有一天，当这份爱消失时，她会摔得比前世更惨。

所以她推开他，伤害他，用最恶毒的话刺他。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没那么在乎，就能在失去时少痛一点。

但她错了。

伤害他，比伤害自己更痛。

失去他，比失去生命更可怕。

“北辰……”她在黑暗中轻声唤他。

对面床上的身影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我错了。”她继续说，声音哽咽，“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恨你，从来都不恨。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因为我受伤，害怕你因为我死，害怕我们的爱最终会毁了你。”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也害怕。”陆北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但很清晰，“害怕你不爱我，害怕你离开，害怕我做的一切最终只是让你更想逃。晚月，我们都在害怕，都在用错误的方式表达爱。也许……我们都需要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在爱一个人的同时，不失去自己。”陆北辰说，“学习怎么在保护一个人的同时，不让她感到窒息。学习怎么在害怕的时候，还能相信彼此。”

林晚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某种释然的、温暖的泪。

“我们可以一起学吗？”她问。

黑暗中，她听到陆北辰翻了个身。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好。”他说，“一起学。”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光，穿透了病房里的黑暗，也穿透了她心中的阴霾。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深蓝褪去，转为灰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错误，但也带着重新开始的可能。

林晚月闭上眼睛。身体依然疼痛，心依然沉重，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想着推开他，不再想着逃离。她想着怎么好起来，怎么变得更强，怎么才能配得上这样深沉的爱，怎么才能用对的方式去爱他。

也学着，怎么接受被爱。

窗外的鸟儿开始鸣叫，清脆的叫声穿透晨雾，带来新生的气息。

病房里，两个人各自躺着，各自思考，但呼吸的节奏渐渐同步。

他们还没有拥抱，没有和解，但某种更深层的连接正在黑暗中悄然建立。

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牺牲，不是逃离。

而是两个受伤的灵魂，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着一条既能彼此温暖又不互相伤害的路。

这条路可能很难走，可能布满荆棘。

但只要一起走，就有希望。

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