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来自生父的初次接触(2/2)
“如果我见到母亲,”她缓缓说,“我该怎么说服她?她连你的信都不愿意看,怎么会相信我的话?”
“给她看这个。”沈砚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花裙子,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女孩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有鸡在院子里散步,有老人在屋檐下择菜。
林晚月愣住了。那是她。三四岁时的她。
“这是你四岁生日那天拍的。”沈砚的声音很轻,“素心托人偷偷寄给我的。她说:‘这是你的女儿,她很好,很健康,很快乐。所以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表面,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样子。那天我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看着这张照片,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我错过了你的出生,错过了你的成长,错过了你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时刻。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林晚月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那是她,又不是她。那个小女孩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母亲的痛苦,不知道有一个父亲在遥远的地方思念着她。她只是单纯地快乐着,在阳光下玩泥巴。
“你把这张照片给母亲看,”沈砚说,“告诉她,当年她希望我远离你们的生活,我做到了。但现在,危险来了,我不能再远离。我需要保护她,也需要保护你。这不是打扰,这是责任,是迟到了二十四年的责任。”
林晚月接过照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相纸。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容灿烂,与此刻她心中的沉重形成鲜明对比。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抬起头,“如果我帮你这次,你答应我什么?”
“答应你什么?”沈砚反问。
“答应我,这件事结束后,真正离开我们的生活。”林晚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你是否弥补了过错,都请你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母亲面前。”
沈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林晚月,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
“好。”他轻声说,“我答应你。如果这次能确保素心安全,我会消失,永远不再打扰你们。”
“书面的。”林晚月坚持,“我要你写下来,签字。”
沈砚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可以。”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信纸,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写完,他签上名字,把信纸推到林晚月面前。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本人沈砚承诺:此次协助林晚月寻母行动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将永远不再主动联系或出现在秦素心、林晚月母女面前。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签字:沈砚
日期:一九八九年十月八日
林晚月收起信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飞机什么时候可以起飞?”她问。
“随时。”沈砚说,“但你确定现在就走吗?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准备?”
“不需要。”林晚月站起身,“越快越好。”
沈砚也站起来:“好,我马上安排。飞机一个小时后从虹桥机场起飞,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送。”林晚月摇头,“告诉我具体位置和联系人,我自己去。你的人可以在机场等我。”
沈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不该信任吗?”林晚月反问。
沈砚苦笑:“你说得对。好,我写地址和联系方式给你。”
他快速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递给林晚月:“到机场后,找这个人,他会带你上飞机。飞机上是可靠的人,会安全把你送到昆明。到昆明后,有人接应,安排直升机。整个过程,我都会通过加密频道保持联系,但不会露面——你说得对,我的目标太大。”
林晚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记下信息,然后把纸条还给了沈砚。
“不用还,”沈砚说,“你留着。”
“我记住了。”林晚月把纸条放在书桌上,“不留痕迹,更安全。”
沈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很小心,这很好。但有时候,太过小心也会错过重要信息。”
“比如?”
“比如这个。”沈砚从书桌抽屉里又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大小的金属管,“紧急情况下的信号发射器。按下顶端的按钮,会发射加密求救信号,我的人会在十分钟内赶到。范围五十公里。希望你用不上,但带着以防万一。”
林晚月接过金属管,入手沉甸甸的,冰凉。
“谢谢。”她说,这次是真的感谢。
“不用谢。”沈砚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月,无论你信不信,无论你怎么看我,你都是我的女儿。保护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做对过的事——如果这次能成功的话。”
林晚月没有说话。她转身离开书房,穿过客厅,走出大门。
庭院里,夜来香的香气依旧浓烈。她快步穿过小径,走出铁门,走进夜色中的永嘉路。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57号洋房的灯光还亮着,在梧桐树的掩映下,显得温暖而宁静。但林晚月知道,那温暖是假的,那宁静是表象。那栋房子里藏着的,是一个男人二十四年的悔恨、算计和执念。
她转回头,快步走向街口。那里停着一辆出租车,是她来时就预约好的。
坐进车里,她对司机说:“去虹桥机场。”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中的上海街道。
林晚月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切——沈砚的信,沈砚的承诺,沈砚给的照片和信号发射器。每一件都看似真诚,每一件都留有疑问。
她该相信他吗?
该登上那架飞机吗?
该去怒江寻找母亲吗?
没有答案。只有选择。
而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周建军发来的新短信:“刚收到消息,陆北辰订了明天飞上海的机票。他可能猜到你在上海了。要小心。”
林晚月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陆北辰要来了。他要来找她了。
而她,即将离开。
她快速回复短信:“建军,帮我拖住他一天。就说……就说我后天就回省城,让他等我一天。”
短信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摸到贴身口袋里那张沈砚写的承诺书,摸到那支信号发射器,摸到那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然后她摸到了另一样东西——那枚秦素心留下的红五星。冰凉的金属表面,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母亲,等等我。林晚月在心中默默地说,我来了。
窗外,上海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繁华的城市正以它固有的节奏运行着,不为任何人的命运停留片刻。
而林晚月,正驶向机场,驶向未知的怒江,驶向一场精心设计的重逢,或陷阱。
车子驶上高架,速度加快。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晚月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机场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去。
因为那是母亲所在的方向。
那是她必须面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