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公寓里的自我封闭(2/2)
毕竟,他是她的父亲。血脉的联系,即使她不愿承认,也是存在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当然。”沈砚点点头,“你可以把资料带走,慢慢看。我这里有客房,你可以住下来,或者我在附近给你安排住处。在上海期间,你的安全我会负责。”
“不用。”林晚月站起身,“我自己有住处。”
她从随身包里拿出周建军给她的信封,里面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我住这里。如果有事,可以联系我。”
沈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点头:“好。但晚月,请记住,上海虽然是大城市,但‘赤眼’组织的触角无处不在。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随时保持警惕。”
他的担忧听起来很真诚,但林晚月只是冷淡地点点头:“我知道。”
她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厅时,她停住了,背对着沈砚:“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当年,你爱过我母亲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沈砚显然没有准备。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晚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爱过。”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很爱。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无法弥补;有些爱一旦变质,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林晚月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冷风依旧,天空依旧铅灰。她抱着文件袋,快步走出庭院,走出永嘉路,走到大街上。
直到坐进出租车,直到车子驶离那片安静的老街区,她才松开了紧紧攥着文件袋的手。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
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报出周建军朋友帮她租的公寓地址。
车子在拥堵的上海街头缓慢行驶。林晚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城市景象,心中一片混乱。
沈砚的话,沈砚的解释,沈砚的坦白……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在她的心头,解不开,理还乱。
她该相信谁?
该相信母亲信中“莫要寻我”的警告,还是沈砚“为了保护你们”的解释?
该相信陆北辰“他很危险”的提醒,还是沈砚“我需要你的帮助”的恳求?
出租车在一个老式小区门口停下。林晚月付了钱,下车,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上到五楼,用钥匙打开门。
公寓比她想象中更小,更简陋。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兼餐厅,一个狭小的厨房和卫生间。家具都是旧的,沙发上的布套洗得发白,茶几腿有些摇晃,卧室的床垫很硬,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但林晚月不在乎。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舒适,而是安全,是独立,是一个可以让她冷静思考的空间。
她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有打印的文件,有手写的笔记,有照片,有剪报。她一份份看过去,越看心越沉。
资料详细记录了“赤眼”组织的历史和活动——这是一个成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跨国犯罪集团,最初由几个前纳粹科学家和投机商人组建,专门窃取各国的高科技研究成果,在黑市上倒卖。他们的触角伸得很长,涉及生物技术、军火、毒品等多个领域,手段狠辣,行事隐秘。
关于三岔河项目的资料显示,该组织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就盯上了周毅负责的土壤改良研究。他们先后尝试了收买、威胁、窃取等多种手段,但周毅始终没有屈服。直到他们发现了周毅的软肋——秦素心。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照片和报告,记录了“赤眼”组织对秦素心的监视和骚扰,时间跨度从1973年持续到1985年秦素心“死亡”。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偷拍的——秦素心出门买菜,秦素心在医院工作,秦素心和周毅在一起,秦素心怀孕……
林晚月的手在颤抖。她看着照片上年轻的母亲,看着她脸上那种单纯而幸福的笑容,想象着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有多少恶意在悄悄逼近。
沈砚的笔记穿插在资料中,用蓝色墨水工整地写着:
“1975年3月,组织下达最后通牒:若不交出完整数据,将对素心采取行动。”
“1975年4月,与素心商议假死计划。她最初反对,但为了孩子(晚月),最终同意。”
“1975年6月,假死实施。组织相信素心已死,放松监视。暗中将素心转移至云南。”
“1975年至今,每月通过秘密渠道向素心汇款,确保其生活。从未中断。”
“1989年9月,组织重启三岔河项目。怀疑与苏联局势变化有关。必须加快行动。”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赤眼”组织在东南亚的几个据点,以及他们在怒江附近的疑似活动区域。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他们找到素心之前,将她转移至绝对安全处。”
林晚月合上资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沈砚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赤眼”组织确实存在,确实在寻找母亲,确实对三岔河的样本虎视眈眈。
但他说的另一部分呢?他真的是为了保护母亲才与组织周旋吗?他真的在暗中保护了母亲二十四年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母亲身处险境,而她是唯一可能说服母亲离开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林晚月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她在想母亲,想她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是否也在想着她。
她在想陆北辰,想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口是否好转,是否在找她,是否在生她的气。
她在想自己,想她该怎么做,该相信谁,该走向何方。
电话铃突然响起,刺破了房间的寂静。
林晚月吓了一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公寓里的座机在响。她走到电话旁,看着那个黑色的老式电话机,犹豫着要不要接。
电话响了十几声,停了。但几秒钟后,又响了起来。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喂?”
“晚月?”是周建军的声音,透着焦急,“你到上海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担心死了!”
“刚到,有点累,忘了。”林晚月简短地说,“有什么事吗?”
“陆北辰来店里找你了。”周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手上还缠着绷带,但坚持要见你。我说你去外地考察了,他不信,在店里坐了两个小时,最后才走。”
林晚月的心揪紧了。她能想象陆北辰的样子——受伤,虚弱,但固执地要找到她。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等你回来。”
“他还说什么了?”她问。
“他说……”周建军犹豫了一下,“他说他知道你需要时间,但他还是想见你,哪怕只见一面。他还让我转告你,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他说……他不能再失去你了。”
林晚月的眼眶湿了。她握紧听筒,指尖发白。
“还有,”周建军继续说,“秦卫东那边有消息了。他确实回了三岔河,但行踪很隐秘,我们的人跟丢了。不过有当地村民说,最近几天有几个外国人在瀑布附近转悠,问东问西的,很可疑。”
“是‘赤眼’组织的人。”林晚月说,“沈砚的资料证实了这一点。”
“你见到沈砚了?”周建军的声音紧张起来,“他说了什么?你没答应他什么吧?”
“见了,谈了一些。”林晚月没有细说,“建军,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沈砚在上海的活动。他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越详细越好。”
“好,我马上安排。”周建军顿了顿,“晚月,你一个人在上海,一定要小心。沈砚那个人,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完全相信。陆北辰说得对,他很危险。”
“我知道。”林晚月轻声说,“谢谢你,建军。”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不再让人平静,而是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和不安。
林晚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小区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几个晚归的人匆匆走过,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上海,这座陌生的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而她站在迷宫的中心,看不清出路,也找不到来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晚月,我是沈砚。资料看完了吗?如果有疑问,随时联系我。记住,不要独自行动。你的安全很重要。——父”
林晚月盯着“父”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了短信。
她不需要父亲,至少现在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真相,是答案,是一个明确的方向。
她回到沙发前,重新打开文件袋,开始第二遍仔细阅读那些资料。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是带着问题去寻找线索——沈砚的话哪些可能是真的,哪些可能是假的;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公寓里只有台灯的光,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林晚月坐在灯下,像一座孤岛,在信息的海洋中寻找着陆的方向。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陆北辰,也为了她自己。
黑暗中,时间悄然流逝。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而所有的谜团,终将有解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