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她母亲的化名身份(2/2)
另一页:
“1973.1.15,阴。陈立民‘意外’死亡。素心连夜来找我,说害怕,说我们都会死。我安慰她,但心里也疑虑。那份真正的检测报告,素心说她藏起来了,只有她知道位置。也好,至少安全。”
再一页:
“1975.8.3,雨。素心生了个儿子,陆家取名北辰。我不能认他,不能见他,只能远远看着。素心哭了,我也哭了。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容不下我们的爱情,容不下我们的孩子。但振华答应会好好待他,这就够了。”
林晚月看着这些字,眼眶发热。周毅,她的生父,一个爱着母亲却无法相守的男人,一个为国家牺牲却连儿子都不能认的男人。他的日记里,有抱负,有忠诚,但也有无奈和痛苦。
她继续翻,找到了父亲林建国的几份工作笔记。其中一份是1985年去三岔河前的准备记录:
“三岔河生态考察计划。表面目的:评估建立自然保护区的可行性。实际目的:寻找素心留下的报告,确认样本安全性。怀疑近期有外部势力盯上该区域,需警惕。”
两个字,第二个字好像是“东”。
秦卫东?他不是1979年就失踪了吗?还是……他没死?
林晚月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秦卫东没死,如果他一直惦记着那些样本,那他现在可能就在云南,可能就是那些在山里转悠的人之一。
她把这些资料拍照,然后放回原处。刚收拾好,手机震动了——是陆北辰发来的短信:
“我在西山。想一个人待会儿。别担心,晚上回。”
西山。北京西郊的山区,那里有军营,有基地,也有……烈士陵园。周毅的衣冠冢就在那里。
林晚月回了个“好”,然后走出档案室,锁好门。福伯还在扫院子,看到她出来,停下动作。
“找到了吗?”
“找到一些。”林晚月说,“福伯,您认识秦素心吗?”
福伯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认识。一个很好的姑娘,聪明,善良,就是……命苦。”
“她真的死了吗?”
福伯看着她,眼神复杂:“林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我已经知道了。”林晚月说,“我知道她是我母亲,知道她可能还活着。福伯,如果您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福伯叹了口气,放下扫帚,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下。林晚月也坐下。
“我最后一次见素心,是1976年春天。”福伯缓缓说,“她来老宅,说是整理一些旧物。那时候她很瘦,脸色很差,但眼睛很亮,那种……下了决心的亮。她交给我一个铁盒子,说如果以后有姓林的人来找,就把盒子给他。”
“铁盒子?”林晚月的心跳加快了。
“嗯。我收下了,放在我屋里的柜子顶上,一放就是几十年。”福伯说,“去年,你第一次来北京,我就想给你。但三老爷说时候未到。现在……”
他站起身:“你等等。”
福伯回屋,几分钟后拿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出来。盒子不大,长宽约二十厘米,表面有斑驳的绿色油漆,锁已经锈死了。
“给你。”福伯把盒子递给林晚月,“素心说,这里面是她留给女儿的东西。我想,就是留给你的。”
林晚月接过盒子,很轻,摇动时有轻微的碰撞声。她看着这个锈迹斑斑的盒子,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四十八年前,母亲把它交给福伯时的样子。
“谢谢您,福伯。”
“不用谢。”福伯看着她,眼神慈祥,“素心如果知道女儿长这么大了,这么有出息,一定很高兴。”
林晚月抱着盒子离开老宅。打车回什刹海的路上,她一直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回到别院,她直接进了房间,反锁上门。找工具撬开锈死的锁,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简单的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褪色的红头绳,一枚生锈的徽章,还有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年轻的秦素心,穿着白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站在北大校门口,笑得很灿烂。背面写着:“1968年秋,入学留念。”
红头绳很普通,就是那个年代女孩常用的那种,但保存得很好,用一块手帕仔细包着。
徽章是“三岔河综合考察队”的纪念章,铜质,已经氧化变黑。
信,是秦素心写给女儿的。
林晚月颤抖着打开信。信纸很薄,已经脆了,字是用钢笔写的,娟秀有力:
“给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是儿子还是女儿,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永远看不到,那也好,说明你平安顺遂,不需要知道这些沉重的过去。
但如果你看到了,那妈妈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我爱你。虽然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看着你长大,但我每一天都在想你,都在为你祈祷。
第二,你的父亲叫周毅,他是个英雄,是个好人。他爱国家,爱人民,也爱我们。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很爱你。
第三,关于三岔河。那里埋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可能会带来巨大利益,也可能会带来巨大灾难的秘密。妈妈把真正的检测报告藏在了瀑布后面的岩缝里,用防水油布包着。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并且决定去拿那份报告,记住:不要轻易打开,更不要尝试利用里面的内容。那份报告应该被交给值得信任的、有责任心的科研机构,用于防范风险,而不是开发利益。
第四,关于你的人生。不要被过去束缚,不要被血缘定义。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爱你想爱的人,做你想做的事,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最后,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不能陪你长大。但请相信,离开你,是我这辈子最痛的决定,也是为了保护你。
愿你一生平安,健康,快乐。
妈妈 秦素心
1976年3月10日”
信到这里结束。林晚月已经泪流满面。
她终于“见到”了母亲,通过这封信,这个盒子里的几件遗物。母亲的字里行间,有爱,有愧疚,有嘱托,但更多的是希望——希望女儿能好好活着,能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妈妈,”林晚月轻声说,“我见到哥哥了。他叫陆北辰,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差点就要结婚了。”
她擦干眼泪,把信仔细叠好,和其他东西一起放回盒子里。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北辰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晚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深沉的疲惫。
“北辰,”林晚月说,“我找到妈妈留下的东西了。她在西山吗?我想……带你去见她留给我的东西,也听听你的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我在西山烈士陵园,周毅的墓前。”
“我一个小时到。”
挂了电话,林晚月抱着盒子,走出房间。吴妈在客厅里,担忧地看着她。
“林小姐,你要出去?”
“嗯。去西山。”林晚月说,“吴妈,如果三老爷问起,就说我和北辰去祭拜长辈了。”
“可是你的脸色很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了,不饿。”
她走出门,打车去西山。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是冬日的山景,枯枝,残雪,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心很乱,但抱着盒子的手很稳。
母亲说:不要被过去束缚,不要被血缘定义。
父亲说:好好活着。
陆北辰说:我们不能。
而她,该听谁的?
车停在山脚,陵园在半山腰,需要步行上去。林晚月抱着盒子,一步一步往上走。雪还没化,石阶很滑,她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终于到了周毅的衣冠冢前。墓碑很简单:“周毅烈士之墓,生于1949年,牺牲于1979年。”
陆北辰就站在墓前,穿着黑色大衣,背影挺拔,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林晚月,看到她怀里的盒子,眼神动了动。
“这是什么?”
“妈妈留给我的。”林晚月说,“里面有她的信,她的照片,还有……给我们的嘱托。”
她把盒子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打开,拿出那封信,递给陆北辰。
陆北辰接过,开始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晚月看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小心地叠好,放回盒子里。
“她希望你好好活着。”他说。
“她也希望你好好活着。”林晚月说,“北辰,妈妈在信里说,不要被过去束缚,不要被血缘定义。我们……”
“晚月,”陆北辰打断她,声音很轻,“我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想了很久。我在想,如果周毅——我们的父亲——还活着,他会希望我们怎么做。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会希望我们怎么做。”
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我想,他们会希望我们幸福。但幸福的前提,是问心无愧。”
“那我们……”
“婚礼取消。”陆北辰说,但这次语气不再冰冷,而是一种深思后的决断,“不是因为我们不能相爱,而是因为我们需要时间——时间理清这一切,时间让所有人接受,时间……证明我们不是一时冲动。”
他转身看着林晚月:“但取消婚礼,不代表结束。晚月,我爱你,这一点不会因为身世真相而改变。只是现在,我们需要换个方式,换个节奏。”
林晚月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不是悲伤,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楚和希望的泪。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彼此认定的人。”陆北辰握住她的手,“算要一起面对过去、一起走向未来的人。只是暂时,不以夫妻的名义。等我们处理好三岔河的事,等我们找到母亲(如果她还活着),等我们……真正准备好。”
他顿了顿:“你愿意等我吗?”
林晚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像周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真诚和痛苦,也盛满了爱和决心。
“我愿意。”她说,“但不是等你,是和你一起。一起面对,一起准备,一起……找到我们的路。”
陆北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没有激情,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深沉的、相依为命般的温暖。
“那明天,”他在她耳边说,“我们去云南。去三岔河,去拿母亲藏的报告,去结束这一切。”
“好。”
他们在周毅的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山风渐冷。离开前,林晚月从盒子里拿出那枚考察队徽章,轻轻放在墓碑前。
“爸爸,”她轻声说,“我和哥哥来看你了。我们会保护好妈妈守护的秘密,也会好好生活。你放心。”
陆北辰也轻声说:“爸,我会照顾好妹妹,也会照顾好自己。您安息。”
妹妹。这个称呼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全新的、复杂的感情。
下山时,两人牵着手,像真正的兄妹,也像真正的恋人。山路很滑,他们互相搀扶,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身后,烈士陵园在暮色中静默。墓碑林立,每一块都代表一个牺牲的故事,一个未完成的梦。
而前方,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们知道要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