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婚前协议的最终条款(1/2)
从昆明飞回北京的航班在夜色中平稳航行,舷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零星的灯光在地面闪烁,像散落的星辰。林晚月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眼睛闭着,但没有睡。机舱内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像某种持续的白噪音,反而让大脑异常清醒。
三天。离开北京只有三天,却感觉像过了三年。云南的山风、河谷的水声、岩温粗糙的手掌、父亲日记泛黄的纸页……这些画面在脑中反复闪现,与北京什刹海别院精致的牢笼、陆文渊深沉的眼神、那些裹着“规矩”外壳的要求,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她睁开眼睛,侧头看向邻座的陆北辰。他也没有睡,正就着阅读灯的光,看一份文件——是苏念卿他们整理的,关于陆文渊文化集团涉嫌违规的材料。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那道伤疤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刻。
“累吗?”察觉到她的目光,陆北辰转过头,轻声问。
林晚月摇摇头,又点点头:“累,但……值得。”
确实值得。三天前离开北京时,她是被动棋子,被监控,被安排,被要求配合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三天后回来,她手中有了一副新的牌——生态保护站的宣布、媒体的关注、刘老等长辈的支持、以及最重要的,父亲日记和信件里揭示的真相:陆文渊想要的不是婚礼的体面,是三岔河的矿产。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袭来。舷窗外的黑暗逐渐被城市的灯光取代,北京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的电路板,精密而冰冷。
“晚月,”陆北辰合上文件,握住她的手,“回去后,陆文渊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会在婚前协议上做文章。”
林晚月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收紧:“我知道。”
婚前协议。在现代婚姻中很常见,但在陆家这样的传统家族里,意义完全不同。它可能不只是财产的约定,更是权力、控制、个人尊严的博弈场。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机舱门打开时,北京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都市特有的、尾气与尘埃混合的气味。
接机的人已经在廊桥口等着。不是陆明远,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表情严肃,见到他们只是微微点头:“三老爷在别院等两位。”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引路。车还是黑色的奔驰,车窗贴着深色膜。林晚月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但那片喧嚣和光亮,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车驶入市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街道空旷了许多,但霓虹依旧闪烁。长安街两侧的华灯像两条金色的河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这座城市从不真正沉睡,就像某些人的野心,永远在暗处蠢蠢欲动。
回到什刹海别院,朱红色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门开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正房透出一点暖光。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踩上去有细微的回响。
正厅里,陆文渊果然在等。他今天没有穿中式对襟衫,而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他看起来比三天前苍老了些,眼袋很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坐。”
林晚月和陆北辰在客座坐下。佣人无声地端上茶,又无声地退下。厅里只剩他们三人,空气里有种一触即发的紧绷。
陆文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他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云南的事情,我听说了。”
语气平淡,但林晚月听出了底下的寒意。
“三叔公指的是生态保护站的事?”她主动问。
“嗯。”陆文渊终于抬起眼睛,看向她,“晚月,你很有想法。不声不响,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纪录片还没拍完,新闻就已经出来了——《英烈之女继承遗志,三岔河将建生态保护站》。标题很动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你想过没有,这么做,等于公开和家族唱反调?等于告诉所有人,陆家要开矿,而你在反对?”
“三叔公误会了。”林晚月平静地说,“我没有反对家族,我是继承父亲的遗志。而且,生态保护和矿产开发,不一定是矛盾的。只是需要更科学、更可持续的方式。”
“科学?可持续?”陆文渊笑了,那笑容很冷,“晚月,你还年轻,不懂现实。三岔河那种地方,不开发,就是穷山恶水;开发了,当地人才有出路。你父亲当年如果知道地下有矿,会怎么想?他可能会改变主意。”
“他不会。”林晚月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日记,轻轻放在桌上,“我父亲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山是有灵的,水是有魂的,人取用要感恩,不可贪心。他如果知道有人想在这里大规模开矿,一定会反对。”
陆文渊看着那本日记,眼神闪了一下。他没有去拿,只是问:“这就是你在云南找到的东西?”
“是。”林晚月说,“还有一封信,父亲写给我的。他在信里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保护这片土地。”
厅里安静了几秒。陆文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嗒,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
“好,”他终于开口,“就算你有理。但婚事呢?婚礼还办不办?如果办,怎么办?”
他看向陆北辰:“北辰,你是陆家长孙,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三岔河的事可以商量,但婚礼,必须按计划进行。十二月八日,陆氏宗祠,这是底线。”
陆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林晚月,眼神在问:你的想法?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婚礼可以办。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婚礼的规模和形式,要重新商量。八百人的名单必须精简,流程必须简化。我不接受三跪九叩,不接受凤冠霞帔,不接受任何让我感到屈辱的‘古礼’。”
“第二,”她顿了顿,“婚前协议,必须有我和北辰共同拟定,而不是单方面地由家族决定。协议要公平,要尊重我们作为独立个体的权利和尊严。”
陆文渊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恼怒,有惊讶,有一种被挑战权威的不悦,但也有一丝……也许是欣赏?
“你比我想象的强硬。”他缓缓说,“好,婚前协议可以商量。但你要知道,陆家的婚前协议,不是普通的财产公证。它关系到家族传承,关系到未来的权力结构。”
他示意了一下,陆明远从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林晚月面前,退到一旁。
“这是家族律师拟定的婚前协议草案,”陆文渊说,“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林晚月翻开文件夹。整整三十五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从财产分割到子女姓氏,从居住地点到社交活动,从事业发展到家族事务参与……几乎涵盖了一个人生活的所有方面。
她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条款三:婚后林晚月需放弃北辰集团的独立经营权,将股权委托陆氏家族信托管理,本人可保留名誉董事长职务,但重大决策需经家族理事会批准。
条款七:子女姓氏必须姓陆,且教育需由家族统一安排,优先选择国际学校,高中后需出国留学。
条款十二:林晚月需在婚后三年内淡出公众视野,减少商业活动和媒体曝光,以“陆家长媳”身份参与慈善和文化活动为主。
条款十九:如婚姻破裂,林晚月需放弃所有财产主张,但可获得一笔“生活保障金”,金额由家族理事会决定。
条款二十五……
林晚月合上文件夹,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协议,是卖身契。一旦签署,她就不再是林晚月,而是陆家的附属品,一个符合他们期待的“长孙媳”。
“三叔公,”她抬起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这份协议,我无法接受。”
“哪里不满意?”陆文渊问,语气像是早有预料。
“每一条都不满意。”林晚月说,“这份协议的前提是,我嫁给陆北辰,就失去了独立人格,失去了事业自主权,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这不符合现代婚姻的基本精神,也不符合我和北辰的感情基础。”
陆北辰这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三叔公,我和晚月的婚姻,不是交易。这份协议,像是在买断一个人的人生。我不同意。”
陆文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协议?”
林晚月和陆北辰对视一眼。在回程的飞机上,他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知道陆文渊一定会拿出苛刻的协议,所以他们需要有自己的版本。
林晚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只有五页,是她和陆北辰在飞机上草拟的。
“这是我们的版本。”她把文件推过去。
陆文渊接过,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份协议很短,但核心原则完全不同:
第一条:夫妻双方财产独立。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收入共同管理,但重大支出需双方同意。
第二条:子女姓氏由夫妻共同决定,教育由夫妻共同规划,家族可以提供建议,但无决定权。
第三条:双方事业独立,互不干涉。林晚月保留北辰集团完整经营权,陆北辰继续其国企工作,双方在各自领域发展,互相支持但不互相捆绑。
第四条:如婚姻破裂,财产按法律原则分割,不预设任何不平等条款。
第五条:本协议三年一修订,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简单,清晰,核心是平等、尊重、独立。
陆文渊看完,摘下老花镜,看着他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们没有真正融入家族,意味着你们随时可以离开,意味着……陆家对你们没有约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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