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一杯酒定下的风波(2/2)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月:“我听说你建了个博物馆,关于辣味的?”
“是。”林晚月点头,“我想记录一种味道背后的故事——人的故事,土地的故事,时间的故事。”
刘老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身边的赵老开口了,声音更温和些:“晚月,我们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参加婚礼。我们几个老家伙,退休多年了,但还有些影响力。我们想帮你父亲的博物馆——不是婚礼那个,是你省城的那个——申请国家级的非遗保护和科研基地。手续已经在走了,应该很快能批下来。”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文渊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没想到这几个老人会来这么一出——跳过他,直接给林晚月的博物馆送上一份大礼。
林晚月也愣住了。她看着三位老人,眼眶有些发热:“谢谢……谢谢您们。”
“不用谢我们,”钱老开口,他是三人中最严肃的一个,“这是你父亲应得的。也是你应得的——你继承了他的精神,做了他没能做完的事。”
他看向陆文渊,语气平淡但透着力量:“文渊啊,婚礼是喜事,但别搞得太复杂。建国当年结婚,就在农科所的会议室里,对着毛主席像鞠了三个躬,简简单单,但情意是真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别拿那些繁琐的规矩来压人。
陆文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露出了笑容:“几位前辈说得对。婚礼的事,我们一定从简,以情意为重。”
刘老站起身:“好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晚月,东西送到了,话也带到了。你们忙,我们走了。”
三位老人来去匆匆,但留下的影响却久久不散。他们走后,厅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陈主任、王总、李女士看林晚月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少了几分之前的评估。刘老他们虽然退休了,但在学术圈、文化圈的影响力还在,他们认可的人,分量不一样。
陆文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宾客名单的事,就按晚月说的,精简到两百人。费用……家族出一半,晚月出一半,这样可好?”
这是妥协,也是让步。
林晚月点头:“好。”
“那接下来,”陆文渊看向陈主任,“陈主任,你把政界名单重新筛一遍,只留那些和陆家、和林家有真正渊源的。王总,商界名单也精简,晚月那边有熟悉的企业家朋友,可以优先邀请。李女士,媒体方面……也精简,但要保证报道质量。”
三人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陆明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走到陆文渊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陆文渊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医院那边来电话,”陆文渊对林晚月和陆北辰说,“老爷子情况有变化,医生让家属去一趟。北辰,你先去。晚月留一下,我们还有几个细节要商量。”
这是要分开他们。
陆北辰看了林晚月一眼,林晚月微微点头——去吧,爷爷那边更重要。
陆北辰离开后,厅里只剩下林晚月、陆文渊、陆明远,和那三位负责接待的。
陆文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晚月,刚才刘老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认可你,这是好事。但你也应该明白——这份认可,是建立在你父亲的基础上。而你现在,要成为陆家的人,就不能只活在父亲的影子里。”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晰:刘老他们帮你,是因为你父亲;但你要在陆家站稳脚跟,得靠你自己——或者说,得靠遵守陆家的规矩。
林晚月平静地看着他:“三叔公,我从来没有想过活在任何人的影子里。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我认同那些价值,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
“但别人不这么看。”陆文渊放下茶杯,“在别人眼里,你首先是林建国的女儿,然后才是林晚月。就像在别人眼里,你首先是陆家的媳妇,然后才是你自己。这是现实,你得接受。”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巧的紫砂酒壶,和两个酒杯。酒壶很精致,壶身上刻着梅花图案。他慢慢地把酒倒入两个酒杯,酒液呈琥珀色,在杯中微微晃动。
“这是三十年的花雕,”陆文渊说,“我珍藏了很多年。今天,我想和你喝一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晚月面前。
林晚月看着那杯酒。酒液在杯中映着灯光,泛着温暖的光泽。但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喝酒——这是仪式,是表态,是某种意义上的“投名状”。
“三叔公,”她轻声说,“我不太会喝酒。”
“只是一杯,”陆文渊微笑,“意思到了就行。这杯酒,叫‘合意酒’——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过去的种种,都在这杯酒里化解;未来的种种,都在这杯酒里开启。”
他说得很动听,但林晚月听出了弦外之音——喝了这杯酒,就意味着你接受陆家的安排,接受那些规矩,接受你作为“陆家媳妇”的身份和限制。
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陈主任的眼神里有期待,王总的眼神里有好奇,李女士的眼神里有观察,陆明远的眼神里有紧张。
林晚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她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脸在琥珀色的液体中变形,像某种隐喻。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话:“在云南的山里,有时候当地人会请你喝酒。那不是酒,是试炼。喝了,你就是朋友;不喝,你就是外人。但真正的朋友,不会用酒来试炼你。他们会用时间,用行动,用共同的经历来证明。”
她把酒杯举到唇边,停顿了一下。
陆文渊的眼睛紧盯着她。
然后,林晚月放下酒杯,没有喝。她把酒杯放回桌上,酒液溅出几滴,在红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三叔公,”她的声音很清晰,“这杯酒,我想留着——留到婚礼那天,留到我和北辰交换誓言之后,留到我们真正成为一家人的那一刻。那时候,我会喝,和北辰一起喝,和所有真心祝福我们的人一起喝。”
她顿了顿,看着陆文渊:“但现在,这杯酒太早了。因为我还不确定——不确定这场婚礼,是我和北辰的结合,还是陆家的一场表演。不确定我喝了这杯酒,喝下的是情意,还是妥协。”
话音落下,厅里死一般寂静。
陆文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林晚月,盯着那杯没有被喝下的酒,眼神里有恼怒,有惊讶,还有一种深深的、被冒犯的寒意。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冷:“晚月,你这是在拒绝我的好意。”
“不,”林晚月摇头,“我是在尊重这杯酒——也尊重我自己。如果这只是一杯普通的酒,我现在就喝。但如果这杯酒承载着某种承诺、某种交换,那我必须想清楚再喝。因为承诺一旦做出,就不能反悔;交换一旦达成,就要付出代价。”
她站起身:“三叔公,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先回房间了。宾客名单的事,我会配合,但请给我一份最终的名单,我需要确认。”
说完,她微微躬身,转身离开正厅。
走出门时,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冰冷的,灼热的,复杂的。但她没有回头。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那个年轻看守还在冲洗地面,水流声哗哗作响,像某种背景音乐。
林晚月走回西厢房,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刻,她几乎要妥协了——几乎要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让这一切都简单点,容易点。
但她没有。
因为一旦喝了那杯酒,她就不是林晚月了。她就成了某个剧本里的角色,说着别人写的台词,做着别人安排的动作。
而她,花了三十九年,才成为今天的林晚月。
她不想失去这个自己。
哪怕代价是更艰难的路。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书桌上的素描本上。那些茉莉花、辣椒、河流、几何图形的草图,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月走过去,拿起铅笔,在空白的页面上,开始画新的草图。
不是婚服。
是一座桥。
一座连接此岸和彼岸的桥。
桥上有两个人,手牵着手,正在走过。
桥下是流动的水。
水很急。
但桥很稳。
她画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云朵形状的图标,又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闪烁的频率,和之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