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他带来的工程兵战友(2/2)
勘察完一圈,已经中午。林晚月让楚清欢订了盒饭,大家在厂房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吃饭休息。
饭很简单:两荤两素,大米饭管够。但老兵们吃得很香,边吃边聊。
“这厂房结构真不错,比我干过的很多新楼都扎实。”
“屋顶的木桁架是好料子,松木的,几十年了还没怎么变形。”
“水塘要是修好了,能做个水循环系统,雨水收集起来,浇花养鱼都行。”
林晚月坐在他们中间,听着这些专业的讨论。她不懂技术,但她听得出热情——这些人不只是来打工的,他们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作品。
饭后,林晚月召集大家开现场会。
“各位战友,刚才转了一圈,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她席地而坐,姿态放松。
短暂的沉默后,大李先开口:“林总,我提个建议。屋顶检修,我们可以分两组同时进行——一组从内部加固木桁架,一组更换瓦片。这样能节省三分之一时间。”
“我补充一点。”小王说,“电线改造可以和屋顶工程同步。等屋顶做好了,电线也铺好了,不耽误。”
老周说:“水塘清淤,最好等开春化冻后。现在天冷,施工不方便。但我们可以先做设计,准备材料。”
你一言我一语,现场变成了技术讨论会。林晚月让楚清欢全部记下来。
最后,老赵总结:“林总,根据大家的意见,我建议分三个阶段施工。第一阶段,春节前,完成详细测量和施工图;第二阶段,开春到夏天,主体改造和水电工程;第三阶段,秋天到冬天,园林施工和室内装修。这样一年工期,理论上可行。”
林晚月问:“实际会有哪些困难?”
“三个主要困难。”老赵竖起手指,“第一,材料。老建筑改造需要的很多材料,市场上不好找。比如老青砖、旧石板、传统瓦片。得提前找货源。”
“第二,天气。北方施工,冬天太冷,很多活干不了。要合理安排工序,把室内工程放在冬天。”
“第三,”老赵顿了顿,“人手。我们现在二十三人,要干这么大的工程,还是紧张。如果可能,还需要再招一些人。”
林晚月点头:“材料的问题,吴教授团队有资源,可以帮忙联系。天气的问题,按你说的,合理规划。人手的问题...”
她看向所有人:“各位战友,如果你们还有信得过的兄弟,愿意来一起干的,我们欢迎。待遇一样,包食宿。但有一点——必须踏实肯干,服从管理。”
老兵们互相看看,眼中都有喜色。谁没有几个还在苦苦挣扎的战友呢?
“林总,”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举手,“我有个表哥,也是工程兵退伍,现在在老家开拖拉机。他能来吗?”
“能。”林晚月说,“只要他愿意。”
“我有个战友,干装修的,手艺特别好。”
“我认识个老班长,现在在工地看大门,太屈才了。”
气氛热络起来。林晚月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许多。这支队伍,正在自发地壮大。
现场会开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夕阳西下,厂区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林晚月站在主车间门口,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正在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有人比划着屋顶的结构,有人蹲在地上画水塘的草图。
“林总。”老赵走过来,“大家让我跟您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给这个机会。”老赵诚恳地说,“不瞒您说,我们这些人,退伍后聚过几次。每次都说要一起干点事,但总是凑不齐人,凑不齐钱,凑不齐项目。这次...这次不一样。”
林晚月看着老赵黝黑的脸:“赵师傅,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们,我这个想法就只是图纸上的几根线。”
“那我们就一起,把图纸变成真的。”老赵说,“您放心,我们工程兵有个传统——接了的任务,死也要完成。”
这话说得重,但林晚月相信。
回程的车里,林晚月给陆北辰打电话,详细汇报了今天的情况。
“队伍带得不错。”陆北辰在电话那头说,“老赵跟我汇报了,说你很尊重大家,让大家畅所欲言。这样好,能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是他们自己好。”林晚月说,“专业、敬业、有热情。我其实没做什么。”
“你给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信任和尊重。”陆北辰说,“这对军人来说,比钱更重要。”
挂断电话,林晚月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华灯初上,又一个夜晚来临。
她想起那些老兵的脸,想起他们说起技术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们席地而坐吃饭时的朴实,想起他们说“谢谢您给这个机会”时的诚恳。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施工队。这是一个失散多年又重新集结的兵团,是一群找回使命的战士。
而她要做的,就是带领这个兵团,打赢“园冶”这一仗。
晚上回到办公室,林晚月开始整理今天的记录。楚清欢把老兵们的建议都整理好了,厚厚一沓。
“晚月,你看这个。”楚清欢指着一条,“大李建议在厂房东侧加装一排天窗,说可以利用自然光,节省照明。但吴教授的设计里没有这个。”
林晚月想了想:“记下来,明天问吴教授团队的意见。如果技术上可行,又不影响整体效果,可以采纳。”
“还有这个。”沈逸飞递上一份表格,“我根据今天的讨论,重新测算了一下工程预算。如果材料采购控制得好,工期安排合理,总成本可以压缩到七百五十万左右,比原来少五十万。”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林晚月说,“可以用在别的地方——比如提高材料品质,或者增加一些细节设计。”
三人工作到深夜。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林晚月终于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夹。她走到窗前,做了几个伸展动作。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北辰发来的信息:“还在工作?”
“刚结束。你怎么也没睡?”
“在看你送过来的工程队名单和讨论记录。”陆北辰回复,“老赵说得对,人手还是紧张。我帮你联系了省军区后勤部,他们有一批即将退伍的工程兵,可以提前对接。如果有愿意来的,春节后就能到位。”
林晚月心中一暖。他总是想在她前面。
“谢谢。不过这次,我想自己先试试。”她回复,“我想看看,靠现在这支队伍,我们能走多远。”
“好。”陆北辰只回了一个字,但林晚月能想象他说这个字时的表情——带着赞许,带着信任。
放下手机,林晚月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微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园冶”这个梦想,也正式从图纸走向现实。
她想起今天在厂区,老赵指着主车间说:“林总,等这里改造好了,我第一个带老婆孩子来看。我要告诉他们,这地方是你爸和战友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当时林晚月问:“赵师傅,您爱人支持您来吗?”
老赵笑了:“一开始不支持,说我都四十多了,还折腾什么。后来我跟她说,这不是折腾,是正事。咱们给后人留点东西,比挣多少钱都强。”
这话朴实,但厚重。
是啊,给后人留点东西。
林晚月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想起周老、李老这些老师傅的坚守,想起自己重活一世的意义。
不就是为了留下些什么吗?
留下味道,留下技艺,留下精神,留下一个可以传承的梦。
而此刻,在省城西郊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厂区里,这个梦正在发芽。
有一群人,正在为这个梦奋斗。
他们是退伍的工程兵,是曾经的战士,现在的建设者。
他们将用双手,把废墟变成园林,把记忆变成未来。
而她,将与他们并肩。
林晚月关上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但她的心里很满,很踏实。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了一支可以托付后背的团队,有了一个值得奋斗的目标。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把它走成现实。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无数个小小的梦想,正在悄悄降落。
落在城市里,落在心田上。
等待着,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