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佛跳墙的定鼎之功(2/2)
“李老此言差矣。”林晚月走到院中,面向所有理事,“请问各位前辈,三百年前的佛跳墙,和今天的佛跳墙,是完全一样的吗?”
没人回答。
“肯定不一样。”林晚月自问自答,“食材的品种变了,调料的生产工艺变了,连炖煮的炊具都变了。如果一味追求‘纯粹’,那我们是不是该用柴火灶、陶土坛,去山里采野生的菌菇来做?”
她看向李怀远:“李老,您做的佛跳墙,和您师父做的,完全一样吗?”
李怀远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我师父...”他喃喃道,“他用的火腿是金华的老腿,比我用的咸;他用的花雕酒,是三十年的陈酿,比我用的醇...”
“所以您也在变。”林晚月接过话,“只是变得慢,变得谨慎。而我想做的,是把这种变化说得明白,做得系统。”
她走回主位,提高声音:“今天这道佛跳墙,就是我想法的体现——尊重传统,但不被传统束缚;敢于创新,但不为创新而创新。该守的正要守牢,该破的局也要敢破。”
王守义秘书长第一个鼓掌:“说得好!协会就需要这样的思路!”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掌。连李怀远身边的几位“守正派”理事,也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品菜环节结束,进入议事阶段。林晚月让楚清欢分发早就准备好的《青年厨师培养计划实施细则》。
“预算被砍了百分之四十,我知道。”她开门见山,“所以这个版本的计划,是基于现有经费重新设计的。”
她打开投影仪:“第一期,我们只建两个实训中心——北京和福建。为什么选福建?因为佛跳墙的故乡在那里,我们要从根上学起。”
屏幕上出现详细的预算分配:“师资方面,我想请李老担任总顾问,周老担任名誉主任。两位不需要常驻,每年去讲几次课就行。具体的教学,由中生代厨师负责——这样既保证了质量,又培养了接班人。”
李怀远明显动容了。请他当总顾问,这是给足了面子。
“学员选拔面向全国,不分菜系,不论出身。”林晚月继续,“但有一个硬性条件——必须提交一份‘传统菜品创新方案’。我们要找的,不是只会模仿的人,而是有想法的人。”
这个条件很新颖,引起了议论。
“那毕业后的出路呢?”有理事问。
“三条路。”林晚月调出下一页,“第一,推荐到各大酒店、餐厅;第二,支持返乡创业,协会提供品牌授权和技术指导;第三,特别优秀的,可以进入协会工作,参与后续计划的实施。”
她环视全场:“这个计划,不是我在做,是协会在做;不是为我培养人,是为中华美食培养未来。所以,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前辈,都能参与进来——或出钱,或出力,或出主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反对就显得小气了。李怀远轻咳一声:“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同意当这个总顾问,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林晚月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走到李怀远面前,深深鞠躬:“那就请李老,从教我做一道最正宗的佛跳墙开始。”
全场愕然。林晚月刚刚展示了自己的佛跳墙,现在却要李怀远教她“最正宗”的?
李怀远也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林晚月的用意——这是递过来的橄榄枝,也是给他的台阶。
“你...”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罢了罢了。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来我那儿学吧。”
这话等于公开表态支持。周老露出欣慰的笑容,王守义秘书长立即跟进:“那预算的事,财务部再重新核算一下。该拨的款,一分不能少。”
会议的气氛完全扭转了。接下来的讨论顺畅许多,各位理事纷纷提出建议,有的愿意提供场地,有的承诺引荐师资,有的甚至当场表示要捐钱。
中午,林晚月用剩下的佛跳墙材料,简单做了几道配菜,请大家在院子里用餐。腊梅树下,三十多人围坐,虽然天气寒冷,但气氛热烈。
李怀远悄悄把林晚月叫到一边:“你那辣酱...配方能给我看看吗?”
林晚月一愣:“李老您...”
“别误会,我不是要学。”李怀远难得地露出些许窘迫,“是我那孙子,从小在国外长大,吃惯了西餐,对中国菜没兴趣。我听说你的辣酱年轻人喜欢,想试试看能不能...”
原来是为了孙子。林晚月心中涌起暖意:“配方我可以写给李老。不过最好的方法,是让令孙来我的辣酱厂看看——从选辣椒到成品,全程参与。有时候,兴趣不是吃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李怀远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那小子放寒假了,正闲着。我让他去省城找你?”
“随时欢迎。”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烟消云散。周老远远看着,对身边的王守义说:“看到没?这才叫‘和’。”
饭后,客人们陆续告辞。送走最后一位理事,林晚月靠在院门上,长长舒了口气。楚清欢和沈逸飞走过来,一个递上热茶,一个竖起大拇指。
“漂亮!”楚清欢兴奋地说,“李老那关算是过了。有他支持,计划实施会顺利很多。”
沈逸飞补充道:“我统计了一下,今天至少有二十位理事明确表示支持,剩下的也态度软化。预算问题应该能解决。”
林晚月喝着茶,望向院中那株腊梅。经过一上午的热闹,梅花依然静静开着,幽香如故。
“这只是开始。”她说,“接下来要落实的事太多了。实训中心的选址、师资的招募、学员的选拔...每一件都不容易。”
“但至少,路通了。”楚清欢说。
是啊,路通了。从弄堂口到美食协会,从一碗辣肉面到佛跳墙,这条路她走了两年,终于走到了可以发力的位置。
手机响起,是陆北辰发来的信息:“听说今天的佛跳墙很成功?李怀远那老顽固都被你说服了。”
林晚月回复:“不是我说的服,是菜说的服。”
“什么时候回来?省城这边,北辰文枢项目准备办个封顶仪式,大家都等你。”
“明天就回。”林晚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次回去,要开始筹备实训中心的事了。你那边,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省里的相关部门?”
“早就联系好了。”陆北辰的回复很快,“省委宣传部、文化厅、教育厅,我都打过招呼。只要你这边方案成熟,随时可以启动。”
有这样一个后盾,真好。林晚月收起手机,对楚清欢和沈逸飞说:“收拾一下,明天回省城。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安静下来。林晚月独自坐在正房,翻看着今天各位理事留下的建议和承诺。灯光下,她的侧影映在窗纸上,沉静而坚定。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无声地落在腊梅枝头,梅花在雪中显得愈发清冽。
佛跳墙的定鼎之功,不在于一道菜做得有多好,而在于通过这道菜,打开了一扇门,架起了一座桥。
门后是中华美食的未来,桥上是老中青三代人的传承。
而林晚月,正站在桥中央。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个厨师,一个企业家,更是一个传承者,一个架桥人。
这条路还很长,但她会走下去。带着父亲的遗志,带着伙伴的信任,带着对这个行业的热爱。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而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雪花越下越大,覆盖了北京的青砖灰瓦。但四合院里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那灯光温暖而坚定,就像这个冬天里,悄悄萌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