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路过”的解释与政策迷雾(1/2)
黑皮狼狈逃离的烟尘,仿佛还悬浮在“辣宴”门口凝滞的空气里。
围观的众人,无论是周建军带来的兄弟,还是闻香而来的老食客,亦或是被热闹吸引来的街坊,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神秘男人消失的巷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与挥之不去的惊悸。
没有拳脚相加的暴力场面,没有唾沫横飞的污言秽语。
仅仅是一个眼神,几句平静却重若千钧的问话,就将平日里在这片街区横行霸道、令人敢怒不敢言的黑皮,吓得面无人色,屁滚尿流。
这种颠覆性的解决方式,所带来的震撼,远比一场激烈的斗殴更加深入人心。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建军率先回过神来,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巷口,又转向林晚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晚月,这人……你认识?”
林晚月收回望向巷口的视线,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阳光投下的、被拉长的阴影。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那丝莫名的悸动,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不算认识。之前……遇到过一回。”
她含糊地带过了巷子遇袭那晚的事。并非不信任周建军,而是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团浓雾,在她弄清楚其底细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建军是聪明人,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眉头依旧紧锁:“这人……不简单。黑皮那种滚刀肉,我见得多了,能让他连狠话都不敢撂就吓破胆的,绝不是普通角色。他身上的那股味儿……”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像是见过血、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
林晚月心头一跳。周建军的判断,与她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退伍兵王?还是……更特殊的身份?
“先不管他。”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强行摒除,目光扫过周围尚未完全从震惊中恢复的人群,脸上重新绽开营业性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微笑,“吉时到了,该放鞭炮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唤醒了凝固的氛围。
“对对对!放鞭炮!开业大吉!”周建军立刻反应过来,高声附和,招呼着兄弟们将准备好的红鞭炮挂上竹竿。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红色的纸屑如同翩飞的蝴蝶,弥漫开淡淡的硝烟气息。这熟悉而喜庆的声音,终于驱散了黑皮带来的晦气和那个神秘男人留下的无形压力。
人群重新活跃起来,祝贺声、笑闹声、对“辣宴”招牌和店内陈设的称赞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充满生气的暖流。
“辣宴”,正式开业了。
林晚月系紧围裙,站回灶台前。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滚烫的热油与精心调配的辣肉臊子相遇,爆发出更加凶猛霸道的香气。这香气如同具有魔力的触手,牢牢抓住了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嗅觉,也安抚了食客们刚刚受到冲击的神经。
“老板,一碗辣肉面,多辣!”
“我要拌面!加个荷包蛋!”
“这香味,绝了!比夜市那会儿还够劲儿!”
小小的店面瞬间被涌入的食客挤满,门外也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周建军和他带来的兄弟自动承担起了维持秩序和端盘送碗的活儿,赵奶奶则笑呵呵地坐在她的“专座”上,帮着收收钱,看看东西。
忙碌,有序,充满了烟火人间的踏实感。
林晚月手下动作飞快,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那个男人的两次出现,都太过巧合,也太过强势。第一次,他从刀下救了她;第二次,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她的开业危机。他像是一个隐在幕后的守护者,又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他看她的眼神,那种仿佛能穿透皮囊、洞悉灵魂的审视感,让她如芒在背。
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背景音般,在她忙碌的间隙,不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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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辣宴”的生意出乎意料地红火。
林晚月的手艺经过夜市的锤炼和铺面稳定环境的加持,愈发精纯。辣肉面的风味稳定,分量实在,加上价格公道,很快便积累起了口碑。不仅桂花弄和附近街区的居民成了常客,甚至有些住在更远处的人,也慕名而来。
十平米的小店,从早到晚,几乎总是坐满了人。门口时常飘着的“辣宴”布幡,成了这条后巷最醒目的标志。
林晚月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然后回到店里熬高汤、炒臊子、准备配料,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打烊。身体是疲惫的,但看着日渐充盈的钱匣子,感受着那份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实实在在的安稳,她的内心是充实而坚定的。
她将赚来的钱,仔细地分成几份。一部分用于第二天的采买,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还有一部分,她悄悄藏了起来,那是她计划中用于下一步发展的“种子基金”。
期间,黑皮和他的手下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真的被那个神秘男人彻底震慑住了。但林晚月并未放松警惕,她知道,顾明宇和林晓雪绝不会就此罢休。暂时的风平浪静,或许只是在酝酿更阴险的招数。
这天下午,生意稍缓的间隙,林晚月正在擦拭料理台,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不像附近的居民,气质带着几分体制内特有的谨慎和打量。
“同志,吃点什么?”林晚月停下手中的活,客气地问道。
男人没有立刻点单,而是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月身上,语气还算平和:“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林晚月同志?”
“是我。”林晚月心中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我是街道工商管理所的,姓王。最近接到一些反映,关于个体经营户的卫生和定价问题。这是最新的政策宣传文件和自查要求,你抽空学习一下,按照规定做好。过段时间我们会组织抽查。”
林晚月接过信封,触手是纸张特有的粗糙感。她心中念头飞转——反映?是谁反映的?卫生和定价?“辣宴”的卫生她自信绝无问题,定价更是比国营饭店便宜不少。这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说,是某些人借助规则力量施压的前奏?
“谢谢王同志,我们一定认真学习,严格遵守规定。”林晚月语气诚恳地应道。
王同志点了点头,又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经营情况,便转身离开了。
林晚月拿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感觉分量却不轻。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是几份油印的宣传材料,标题是《关于加强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价格管理暂行条例》等。
她走到角落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阅读起来。文件内容多是原则性的规定,但在提到“价格管理”和“打击投机倒把”时,用了不少严厉的措辞。虽然她的经营行为与“投机倒把”相去甚远,但在这个政策风向时常微调的年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刚刚站稳脚跟的个体户们心惊胆战。
“价格闯关……”她低声咀嚼着文件中一个隐约提及的背景词。她前世模糊的记忆里,八十年代中后期,确实有一轮因为价格改革引发的社会波动和管控收紧。难道,这就是顾明宇他们打算利用的“政策刀子”?
利用流言蜚语,将她正常的经营行为歪曲成“扰乱市场秩序”、“哄抬物价”?或者,在卫生检查时故意刁难?
她蹙起眉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缓缓收紧。商业竞争,她不怕。但这种来自规则层面的、难以直接对抗的挤压,才是最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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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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