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相对无言(2/2)
“我终于理解娟姐为什么不说话了。这种时候,任何解说都是噪音。”
“对着屏幕,我给自己一巴掌。我刚才还在为外卖晚到五分钟骂娘。”
“他把命种在了这里,长出来的不只是树,是人心里拔不掉的根。”
“建议直播录像永久保存,这应该写进教材。”
“@吴用 吴掌柜,你看着办。”(这条弹幕被无数次复制,瞬间刷屏)
风从门外灌入,吹动郭爱民泥塑前那袋沙棘籽的布袋,轻轻作响。
窗外的铜铃叮咚,与直播间里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三百万人心潮,仿佛产生了某种超越时空的共鸣。
冯娟依旧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将镜头缓缓地、郑重地,再次扫过泥塑沉静的面容,扫过墙上那部“无声的治沙史”,最后定格在窗外那片在风沙中沙沙作响、无边无际的绿野上。
所有的铺垫都已就绪。
寂静的直播间里,三百万人共同见证并凝聚起一股沉重而炽热的情感力量。
它不再需要喧哗,因为它已将最尖锐的问题,无声地推向了镜头之后、屏幕之前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手握决定权的人——吴用。
这股无声的洪流,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分量,它将直接冲刷并重塑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
庙宇前沉甸甸的静默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突突”声打破。
十几辆柴油三轮车像一群笨拙而焦急的甲虫,喷着青烟涌进了停车场,车上挤满了杨柳镇的村民,人人肩扛手提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或旧包袱。
大巴车司机老陈显然认得他们,隔着车窗挥了挥手,但没下车。
村民们闹哄哄地聚到小庙前,一打眼看见县长、书记和一群衣着气质明显是“上面来的”人,那股热腾腾的嘈杂气瞬间就凉了下去。
他们远远地刹住脚步,形成了一个与“官方方阵”泾渭分明、却同样沉默的群体。
冯娟的手机镜头敏锐而无声地转向了他们。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祠内肃穆气氛中的网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吸引了注意: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看打扮是本地老乡吧?拿这么多行李干嘛?”
“气氛有点微妙啊,两边都不说话。”
“是要来反映问题吗?有点担心……”
这时,王书记和闫县长完成了他们简短的祭奠——只是敬上三支烟,对着泥像低声说了句“老郭,看看,大家都没忘本”。
他们退开,将祠前那片小小的空地让了出来。
村民们沉默而有序地走上前。
没有人指挥,他们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多是廉价的牌子,仔细点燃,然后仿效刚才县领导的样子,将燃着的烟一支支,郑重地插在那满是烟灰的旧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混合着沙土气息,仿佛是他们无声的禀告和告别。
在两位领导眼神示意下,他们的秘书快步走近村民队伍,低声询问。
一个嗓门洪亮、脸膛黑红的中年汉子率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出去!打工去!”
秘书追问:“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地里的葡萄……”
“葡萄都好着呢!入了大库,锁得好好的!”
另一个稍年轻的村民接口,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豪,“家里留了人看着!等卖了钱,回去个人分就是!我那份,”他拍了拍胸脯,“我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