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9章 腐肉毒疽（2/2）

敷好毒膏，又将大黄芒硝仙人掌汁调和的箍围药敷在肿胀边缘上方。林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神色并未放松。他再次为青年诊脉，脉象依旧微弱，但先前那种数而无力、促结频现的绝象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点点，如同狂风暴雨中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接下来，就看这‘四虎’能否逐出毒邪，以及他的正气能否挺得住了。”林羽擦去额头的细汗，对叶清眉道，“密切观察，每半小时测一次体温、脉搏、呼吸。若有变化，随时叫我。”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处置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青年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众人压抑的心跳。药膏敷处，开始并无太大变化，但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叶清眉突然低呼：“家荣，快看！”

只见敷药膏的区域，皮肤颜色变得更加深暗，那几个水泡自行破溃，流出大量黄黑相间、气味极其恶臭的脓液，脓液中甚至能看到一些絮状的坏死组织。而原本紧绷肿胀的皮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松弛塌陷了一些！更重要的是，边缘健康皮肤处敷的箍围药下，并未出现新的红肿蔓延！

“毒邪被拔出来了！有效！”厉振生惊喜道。

林羽上前仔细查看，又诊了脉。脉象虽仍弱，但那种沉陷欲绝的感觉减轻了，体温似乎也有略微下降的趋势（仍很高）。他心中稍定，但不敢有丝毫大意。

“清理脓液，用甘草水清洗创面，然后……换药。”

“还敷那个毒膏？”叶清眉有些心惊。

“不，这次换这个。”林羽指着另一碗准备好的药膏，“煅石膏、炉甘石、冰片、血竭，加少量珍珠粉，用麻油调和。此方生肌敛疮，解毒止痛。腐肉渐去，当促新生。”

清创，清洗，敷上新药膏。青年似乎因为大量脓毒排出，痛苦减轻了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一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回生堂早已过了关门时间，但处置室的灯一直亮着。林羽和叶清眉、厉振生轮流值守，密切观察着青年的每一点变化。

后半夜，青年的体温终于开始较为明显地下降，脉搏虽然依旧细弱，却渐渐有了根。肿胀的小腿进一步消退，紫黑色范围缩小，边缘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晕——那是新生组织的气血反应。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处置室时，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中已有了些许神采。他看了看自己被妥善包扎的腿，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欣慰笑容的林羽，张了张嘴，用嘶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谢谢……”

林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遍全身，右手伤处的隐痛也变得格外清晰。但他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宁静。

又一次，他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生命。而且，是在右手不便的情况下，凭借对医理的深刻理解、对古法的灵活运用、以及那一份决不放弃的医者仁心。

“你还没完全脱离危险，需要继续用药调理，卧床静养。”林羽温和地对青年说道，随即开出了后续调理的方子。

走出处置室，回到前堂，清晨的阳光洒满院落。经历了昨日的惊心动魄，此刻的回生堂显得格外安宁祥和。

厉振生去处理后续事宜，叶清眉为林羽端来一杯热茶，眼中满是心疼与敬佩：“家荣，你又救了一个人。累坏了吧？”

林羽接过茶，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门外渐渐苏醒的街道，轻声道：“医者本分而已。”他摩挲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纱布下的隐痛，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右手之伤，或许是阻碍，但也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医术的高低，不仅仅在于一双手，更在于一颗心，一份洞察本质的智慧，和一份敢于在绝境中另辟蹊径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再次从门外传来。

林羽抬眼望去，只见那位前几天来过的、神秘的中山装老者，又一次出现在了回生堂门口。他手中还拿着那罐“润肺秋梨膏”的空罐子，脸上带着温和而深不可测的笑容，目光落在林羽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

“何医生，早。老朽又来叨扰了。”老者声音平和，“顺便，把这罐子还回来。梨膏甚好，老朽咳喘已平复许多。”

林羽起身相迎，心中警铃再次无声响起。这老者，果然又来了。而且，时机如此巧合。

“老先生客气了，请坐。”林羽不动声色，“看来老先生是信得过在下的医术了？”

老者坐下，将空罐放在一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何医生昨日救治急症气疽，以古法‘火郁发之’开其表，继以峻药蚀腐拔毒，再以围药箍束其势，内服外敷，步步为营，硬生生将一条踏入鬼门关的腿拉了回来……这份胆识、这份对古法的理解与应用，尤其在这般……不便的情况下。”他又瞥了一眼林羽的右手，“着实令老朽叹为观止。”

他竟然对昨日处置室内的治疗细节，似乎了如指掌！

林羽瞳孔微缩，但面上依旧平静：“老先生过誉了，侥幸而已。不知老先生今日前来，是身体又有不适，还是……”

“身体无恙。”老者摆了摆手，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其事的神情。他直视着林羽的眼睛，缓缓道：“老朽今日来，是想问问何医生……”

“你这只右手，还想不想要它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