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今朝醉(2/2)
他将琥珀色的黄酒缓缓斟入两只青瓷杯,酒液沿杯壁淌下,在杯底积成一汪浅潭,酒香混着温热的水汽漫开来,本是暖人心脾的气息,却驱不散两人间的沉郁。
这酒名“秋露白”,是今朝醉新酿的佳酿,用的晨露拌粮,性子最是温缓,寻常人饮了能解烦忧,可落在江离身上,怕也只能徒增几分寒凉。
“尝尝这酒,比寻常黄酒多了几分清润。”陆子玉将其中一杯推到江离面前,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他话落便收了声,目光落在江离紧绷的侧脸上,方才在停尸房,江离揭白布时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瞬间红透的血丝,他都看在眼里。
明桃的死像根刺,扎在江离心上,此刻任何“节哀”“莫急”的劝慰,都显得苍白又多余,倒不如让酒气先替他缓冲几分翻涌的情绪。
江离微微颔首,目光却没落在酒杯上,而是透过窗棂望向楼下街角。
那里挂着盏褪色的红灯笼,是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正弯腰给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递糖画,小姑娘踮着脚接过,笑得眉眼弯弯。
那画面太过鲜活,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他心里,昨夜在武陵河边,明桃抱着莲花花灯时,眼里也是这样的光,纯净得不含半点杂质,还说要攒钱给祖母抓药,带弟弟去私塾读书。
他指尖猛地一收,指节泛白,剑鞘内的青锋似有感应,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转瞬即逝,若不细听,竟会以为是秋风掠过窗棂的声响。
两人沉默着坐了片刻,案上的黄酒渐渐失了温度,杯壁凝起的薄露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踏过木楼梯,带着几分慌乱。
江离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布小厮服饰的少年快步跑上楼,小厮约莫十五六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腰间系着的布带松了半截,跑起来时随着动作晃荡。
他眼神急切,在二楼巡视一圈,目光扫过每张桌子,最后落在江离与陆子玉这桌,脚步顿了顿,又快步奔过来。
到了桌前,小厮先对着陆子玉躬身行了一礼,动作仓促却不失规矩,又抬眼飞快瞥了江离一眼,才凑近陆子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说话时嘴唇动得快,声音细若蚊蚋,只偶尔漏出“老爷”“急事”“书房”几个字眼,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布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子玉听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扇骨上雕的“松鹤延年”纹,被他捏得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