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滚!(2/2)
初秋的武陵河带着夜露的凉意,晚风卷着岸边桂树的细碎甜香,扑在栖月阁画舫的乌木栏杆上。
方才李保庆闹场的痕迹已被伙计们清扫干净,原本散落在地的酒坛碎片换成了新摆的青瓷盏,烛台上添了新蜡,火苗被风逗得轻轻晃,将满船宾客的影子映在雕花窗棂上,忽明忽暗。
窗棂上缠着的浅紫藤蔓,被烛火染得添了几分暖意,叶片上的夜露顺着纹路滑落,滴在窗下的铜盆里,发出“嗒嗒”的轻响,倒成了天然的节拍。
余牧舟扶着阿桃起身,又让伙计送了杯温茶过来。
阿桃捧着茶盏,指尖还在发颤,杯沿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模糊了视线。
余牧舟见她脸色稍缓,才转身对着满堂宾客拱手笑道:“方才惊扰了各位雅兴,是栖月阁待客不周。不过夜还长,今夜栖月阁的诗会,可不能因这点小事断了。”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块和田白玉,雕着栖月阁的纹样,是他父亲去岁送他的,此刻被烛火映得泛着柔光。
他话音刚落,陆子玉便摇着折扇从二楼下来,扇面上“清风入怀”四个字随着动作晃出虚影,扇骨上还缠着一圈浅红丝线。
“余师兄这话在理!初秋夜凉,正该有诗有酒才不辜负这月色。”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堂中,探头去看桌上的彩头,眼睛瞬间亮了,“我听说今儿诗会有彩头?可得让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这墨竹图,是不是去岁云溪居士在郡城拍的那幅?我爹当时还说想托人买,结果被人抢了去!”
宾客中立刻响起附和声,有几个常以文人自居的书生已开始捻着胡须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划着韵脚
坐在角落的张秀才更是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墨锭在砚台里磨了半天,却因紧张手抖,墨汁溅到了青布长衫上,留下一块黑渍。
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反而越擦越脏,引得旁边的人低低笑出声。
张秀才脸一红,将纸笔往怀里一塞,假装看窗外的月色,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错过别人的诗句。
江离抱着星蓝站在二楼栏杆边,雪色狐崽似乎也被这热闹劲儿吸引,蓝眼睛盯着堂中的烛火转,尾巴尖那点蓝色像团小火焰,偶尔蹭蹭江离的脖颈,软乎乎的细绒扫得人发痒。
便在这时,一道议论声传入江离耳中。
“我听说,今日四位姑娘都会登台,苏晚的琴,柳逐水的琵琶,鱼微云的笛,祝幽怜祝姑娘的箫,都是一绝,今夜倒是难得能一并听见。”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那我们今日有福了。”
“......”
鱼微云?祝幽怜?江离指尖轻轻蹭过星蓝的耳尖,目光落在堂中摆着的三张梨花木桌上,左边的墨竹图轴用明黄锦缎裹着,右上角的“云溪居士”朱印鲜红夺目,画中竹枝苍劲,竹叶间还藏着一只小小的竹雀,笔触细腻。
中间的紫檀木盒打开着,里面的羊毫笔杆嵌着细碎的螺钿,在烛火下泛着虹彩,笔毫是湖州特产的紫毫,柔软而有韧性;右边的玉笛斜放在青釉瓷盘里,笛身通透如凝脂,尾端系着的天青色流苏垂在盘外,被风一吹,轻轻扫过瓷盘边缘,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