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松间授艺（下）（2/2）

看那“鹤立松巅”，灵心道长单足立于一块青石之上，膝盖微屈，身形随着山风极轻微地晃动着，如同松枝被风拂过时的自然摇曳，脚跟始终未曾离地，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灵动之感；再看那“云绕回身”，道长背对着一棵苍劲老松，恰在此时——一阵山风吹动松枝，枝条猛地从背后扫来！

他并未回头，腰身如同柔韧的云朵般倏然一拧，上半身便极其自然地绕着无形的树干转了半圈，避开了枝条，脚下步伐纹丝未动。

“你来试试。”灵心道长演示完毕，退到一旁，给江离留出空间。

江离用力点点头，先尝试“鹤立松巅”。他选了一块较低的石头站上去，学着道长的样子微屈膝盖，身体轻轻晃动。

然而晃动的幅度过大，身体瞬间失衡，差点摔落下来。“道长，我……”他站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莫急，循序渐进。”灵心道长温和地鼓励着，再次亲身示范了一次，“记住，发力点在于腰腹核心，保持一种柔韧的张力，而非僵硬地晃动肩膀。”

江离依言再试，这次他放缓了节奏，腰腹核心暗暗用劲，控制着身体极轻微地晃动了几下，竟真的找到了那种微妙平衡的感觉。

接着练习“云逐溪行”，他走在溪边布满鹅卵石的小路上，脚步放得更加轻缓，偶尔有石子滚动，他也能凭借腰身的及时调整稳住重心；练习“云绕回身”时，灵心道长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江离下意识地拧腰旋身，竟真的成功避开了那股推力，站稳了身形。

一遍，两遍……练到第五遍时，江离终于能将这四式身法完整而连贯地施展下来。

当他收势停下时，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但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道长，我学会了！”

灵心道长背靠着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松树，再次从怀中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惬意地抿了一小口。

清冽的酒气混合着浓郁的松香弥漫开来。他的目光落在阳光下的少年身上——江离正低头，用袖口仔细擦拭着那柄对他意义非凡的旧剑。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剑鞘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根骨清奇，剑赋上佳，悟性又足，心性还颇为坚韧，确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灵心道长再次抬起头，看了看天。不知何时，原本稀薄的云层已经变得厚重起来，灰蒙蒙地压在群峰之上，像铺了一层沉沉的铅块。

江离并未察觉到道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沉重。他擦完剑，再次将它举起，尝试着将刚学的剑法与身法结合起来施展。

一式“劈”剑之后，脚步紧跟着“云逐溪行”轻巧地侧滑半步，仿佛避开了一道无形的攻击；紧接着一式“刺”剑刺出，腰身顺势拧转，流畅地接上一个“云绕回身”。

阳光透过浓密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少年的眼神专注而坚定，紧握着手中之剑，仿佛那剑柄之上，承载着他对整个未来世界的全部希冀与守护的决心。

灵心道长静静地看着，又抿了口酒，禀赋生来异俗夫，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浅笑。不管未来怎样，至少此刻，松间有剑声，有少年，有风，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