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阴阵(2/2)
道长指尖倏地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将指间的符纸瞬间焚为灰烬,那火焰冰冷并无温度:“放心,阵法表面仍在运转,迷惑他们的眼目,实则内部流转已被我逆转,转为散阴泄煞之局。”
他忽又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些在外活动的喽啰,不过是些淬体境的小角色,不足为虑。只是……”
他苍老而有力的手掌按住少年略显单薄的肩膀,沉声道,“能布下如此阴毒大阵者,其修为心机,绝非他们这等小卒可及。背后必有主使之人。”
“所以您才一直按兵不动,没有立刻铲除这些爪牙……”江离猛然醒悟,心头剧震,“是在等那幕后的黑手现身?”
灵心道长并未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院门口,目光再次投向镇西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山坳。晨光渐高,将他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投下一道沉默如剑的影子。
静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音:“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我去乱葬岗,破了那最后一处阵眼。阵眼一破,”他月色般清冷的目光投向层峦叠嶂的远山深处,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那潜藏之人必定感知,自会出手阻拦。到时候,正好与他当面相会,做个了断。”
“道长,”江离几乎立刻接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坚定,“晚上我跟您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灵心道长闻言转过头,深深看他。江离的个子已快赶上他,只是肩膀尚未完全舒展开,犹带少年人的青涩单薄,脸上也残留着稚气,可此刻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精铁,闪烁着无畏与担当的光芒。
“胡闹。”道长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见少年嘴唇翕动,急切地还想争辩,道长摇头轻叹,语气缓和却不容置喙:“你不过初练站桩,根基未稳,修为尚浅。两人同行,目标更大,极易暴露行迹。况且,这清溪镇上,还有你爹、清清他们这些毫无防备的乡亲,都需人暗中护着。我去破阵,你留在镇上,守着药铺,更要时刻盯紧那些外乡人的一举一动。若他们有异动,或镇上有任何风吹草动,你能及时察觉并应对,这才是眼下帮我最大的忙,明白么?”
江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而清晰的疼。这疼痛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他不能任性,道长所言句句在理,镇上的亲人同样需要守护。他强压下心头的冲动,缓缓松开了拳头。
灵心道长自袖中取出一叠颜色更深的青色符箓,递到江离手中,符纸触手微凉,隐有灵力流转:“这些符箓你收好,用法先前演练时已传授于你,若遇那些外乡人来犯,或察觉不测,便以此应对,可护你周全。”
“小子明白。”江离垂首,嗓音微沉,带着几分不甘却更多的郑重,“那道长您……此去凶险,务必多带些符箓防身,千万……多加小心。”
灵心道长见他终于应允,神色稍霁,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传递着安抚的力量:“安心。老道行走江湖,风浪见过不少,这等阵仗还难不倒我。阿离,去替我装两葫芦雄黄酒来,我要带上驱寒辟邪。”
江离应声,转身去灶房张罗。
晨光筛过梨树茂密的枝桠,在他脚边拓下摇曳跳跃的光斑。他步履却比往日迟缓,心头仿佛坠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深知道长是为他周全,可一念及道长要孤身一人独闯那阴森恐怖的乱葬岗,直面修为莫测的邪修主使,便觉坐卧难宁,心绪如麻。
他蓦地驻足,回身望去。灵心道长正立于院中石桌旁,垂首细细擦拭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桃木剑,动作专注而轻柔。金色的晨光勾勒着他清癯挺拔的侧影,鬓角几缕银丝在曦微中格外刺目,无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江离五指悄然在身侧收拢,紧握成拳,一股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如同初春破土的草芽,带着灼热与不甘,在他年轻的胸膛里猛烈地涌动、生长。